茶叶行当向来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未听过这等合作方式。他皱起眉：“林姑娘，这不合规矩。况且茶价有浮动，若遇行情不好……”
“正因行情有浮动，这法子才公平。”林晚微笑，“茶好时，您卖得贵，我分的也多；茶滞销时，您不至于压太多本钱。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周掌柜是做大事的人，应当明白，稳当的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堂屋安静下来。
周掌柜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目光在林晚脸上停留许久。这姑娘不过双十年华，说话却句句点在关窍上。更难得的是那份从容气度，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百斤茶叶，而是千军万马。
他忽然笑了：“林姑娘，你这不是在卖茶，是在寻合伙人啊。”
“互惠互利罢了。”林晚给他续上茶。
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日影西移，茶香在光束里缓缓浮动。终于，周掌柜端起那杯已微凉的茶，一饮而尽：“好！就依姑娘所言。我回去便拟契书，三日后送来。”
“周掌柜爽快。”林晚起身施礼。
送周掌柜出院门时，马车已候了多时。周掌柜踩着脚凳上车，忽然转身，从袖中摸出个对折的纸条，迅速塞进林晚手中。
“林姑娘。”他压低声音，“若有意将生意做得再大些，可按这个地址递信。京城‘云华茶行’的少东家，是我故交之子。”
说罢不等林晚回应，便钻进车厢。马车辘辘驶远，扬起淡淡尘土。
林晚展开纸条。素笺上只有一行小楷，写着一处京城的地址，落款是个“云”字。墨迹尚新，应是早就备好的。
她将纸条仔细收进怀中，转身回院。
秀儿和几个妇人围上来，七嘴八舌：“晚姐姐，三百两啊！你怎的不答应？”
“分成能比现银赚更多？”
林晚但笑不语，只将周掌柜留下的那罐茶打开，给每人分了一小包：“带回去尝尝，咱们自己炒的茶。”
众人欢天喜地散去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她独自坐在竹匾旁，指尖无意识抚过怀中那枚玉佩流云纹路。春风穿过茶山，带来新叶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碎的私语。
县城之后，是州府；州府之后，是京城。
路要一步一步走，茶要一季一季种。但既然有人递来了梯子，那便没有不往上攀一攀的道理。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暮色渐合。
林晚起身，将晾好的茶叶一匾一匾收进茶房。动作不疾不徐，眉眼间却漾开一丝清亮的、属于开拓者的神采。
春茶已炒成，前路正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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