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茶园的第一笔分成银子送到那日，村东头的破败学堂也正好拆完了最后一片旧瓦。
林晚站在堆满木料砖石的空地上，手里攥着刚兑开的银票。春风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她望着眼前忙碌的景象：王大叔带着几个汉子夯实地基，李婶子领着妇人们清理杂草，半大的孩子们来回搬运碎瓦，小脸上蹭着灰，眼睛却亮晶晶的。
“晚丫头，你当真要全出这修学堂的钱？”里正握着烟杆，声音有些发颤。旧学堂塌了半边墙，他愁了两年，村里实在凑不出修缮的银钱。
“当真。”林晚将银票递过去，“三百两，您瞧着用。不够我再添。”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出欢呼。几个孩子扔下手里的瓦片，蹦跳着围过来：“林姐姐，我们以后真有学堂念书了？”
“有。”林晚蹲下身，擦掉一个男孩鼻尖上的灰，“不但有学堂，还要请最好的先生，教你们念书、算数、识礼。”
“那我爹娘肯让我来吗？”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问。
“肯。”林晚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束脩我来出。只要愿意念，男孩女孩，都能来。”
这话像颗石子投入湖心，涟漪在妇人们眼中荡开。乡下姑娘从未有读书的先例，可林晚自己不就是女子？她能经营茶园、能炒出好茶、能让县城大掌柜亲自登门……若自家闺女也能识几个字，将来会不会……
“我家的来！”王婶子第一个嚷道。
“我家也来！”
“算我一个！”
七嘴八舌的应和声里，林晚笑了。她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扬声吩咐：“秀儿，去镇上请刘木匠，学堂的桌椅要打得结实些。再打听打听，有没有学问好的先生愿意来村里教书——束脩按镇上私塾的双倍给。”
秀儿脆生生应了，小跑着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家茶园照常忙碌，村东头却也日日叮当作响。学堂的梁柱重新立起，青瓦换新，窗棂糊上透亮的明纸。林晚每日都去查看进度，有时帮着递块木板，有时端去熬好的绿豆汤。村民们见她来，干得更起劲了，都说“晚丫头出钱，咱们得出力”。
消息传得飞快。邻村有手艺好的泥瓦匠不请自来，说“不要工钱，管饭就成，就想给娃们盖间好学堂”。镇上书局的小伙计赶着牛车送来两箱旧书，说是东家听闻此事，半卖半送。连县衙都派了主簿来看，临走时捋须称赞“乡间善举，当立碑记之”，被林晚婉拒了。
第十日黄昏，学堂上了最后一片瓦。
新刷的白墙在夕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檐角挂着林晚特意让工匠做的铜铃，风一过，叮铃铃的响声清脆悦耳。院中新栽了几株桂花树，来年秋天，读书声里就该沁着甜香了。
林晚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想象着这里摆满桌椅、坐满孩童的模样。忽然听见院外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转身，看见萧景渊牵着马立在篱笆外。这次他没戴斗笠，一袭月白常服，发束玉冠，站在暮色里清俊得不像话。马背上驮着两个沉甸甸的书箱。
“路过。”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简短。
林晚迎出去：“公子这是……”
“宫中清理旧库，闲置些蒙学书籍。”萧景渊示意书箱，“我想着，村里的学堂或许用得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林晚一眼就认出那书箱是上好的紫檀木，箱角包着铜皮，绝非“闲置旧物”该有的规制。她不动声色，只福身道谢：“公子有心了。”
两人合力将书箱抬进学堂。打开箱盖的瞬间，林晚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