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开课那日的晨钟还未敲响,村口先来了辆青幔马车。
车是双辕的,拉车的马通体雪白,蹄声轻脆,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得起的脚力。车辕上坐着个穿靛青短打的车夫,腰板笔直,目不斜视。马车在林家小院外停稳时,早起的村民已经聚了三五个,窃窃私语地张望。
车帘掀开,下来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
一身竹青杭绸直裰,腰间系着白玉扣带,面容清雅,下颌蓄着短须。他手里拿着柄合起的折扇,目光扫过小院篱笆上攀着的牵牛花,又落在院里晾晒茶叶的竹匾上,微微点了点头。
“请问,林晚林姑娘可在家?”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林晚正在灶房熬煮今日学堂开课要用的甜汤,闻声擦着手走出来。见到来人,她脚步顿了顿,随即露出得体的浅笑:“正是。阁下是?”
“敝姓云,单名一个‘霁’字。”男子拱手,“京城云华茶行,受人之托,特来拜访林姑娘。”
云华茶行。
林晚心口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云先生远道而来,请屋里坐。”转头吩咐秀儿:“沏新炒的春茶。”
堂屋里,两人分宾主落座。
云霁并未急着开口,只接过秀儿奉上的茶盏,细细端详汤色,又凑近轻嗅,最后浅啜一口,闭目品味良久。再睁眼时,眸中已带了三分赞许:“好茶。清而不淡,醇而不腻,回甘绵长——这是头春雀舌?”
“云先生识货。”林晚微笑。
“这样的品质,在京城至少能卖到十五两一斤。”云霁放下茶盏,开门见山,“我此来,是想与林姑娘谈笔生意。您今年所有春茶,云华茶行全数收购,按每斤十五两结算。夏秋茶若品质相当,也照此价。”
十五两。
堂屋外偷听的秀儿差点惊呼出声,被林晚一个眼神止住。县城周掌柜的出价已是五两,这人开口就是三倍——天上不会平白掉馅饼。
林晚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云先生厚爱。只是我已与县城的清韵茶行有了分成契约,春茶恐怕……”
“契约可以解。”云霁从容道,“违约金云华茶行会双倍赔付。另外,林姑娘今后所产的所有茶叶,云华茶行都愿以市价三倍包销。”
这话说得太满,满得近乎异常。
林晚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云先生,恕我直言。您出价如此慷慨,恐怕不单是为了茶叶吧?”
云霁笑了。
他展开手中折扇,扇面上绘着淡墨山水,一角盖着方小小的朱印,隐约是个“御”字。扇子轻摇两下,他又合上,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点。
“林姑娘是聪明人。”他声音压低了些,“茶叶是好茶叶,但值这个价的,不止是茶叶。”
堂屋里静了一瞬。
窗外传来孩童们结伴去学堂的嬉笑声,脆生生的,穿过篱笆飘进来。林晚听着那些声音,忽然想起那日萧景渊站在学堂窗边的背影,想起他留下的印章,想起玉佩上那个“安”字。
电光石火间,许多细节串联起来。
“受人之托……”她轻声重复这四个字,抬眼看向云霁,“不知云先生受的是哪位贵人的托付?”
云霁但笑不语,只从怀中取出个锦盒,推到林晚面前:“贵人说了,生意归生意,诚意归诚意。林姑娘可以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