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打开锦盒。
盒中铺着红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茶花模样，花瓣层叠，栩栩如生，花心嵌着极细的金丝，工艺精湛得不像民间之物。更引人注目的是簪身刻着两行小字：
**茗香可致远
心静自生安**
那字迹清峻挺拔，林晚在哪儿见过——是了，学堂书箱里那套《茶经》的扉页题字，正是这般笔锋。
她合上锦盒，掌心微微发烫。
“贵人厚意，林晚感激。”她将锦盒推回，“但生意之事，还是按规矩来。春茶我已许了清韵茶行，不便毁约。若云先生当真看得上我的茶，不妨先试销一批——我另备了二十斤特等雀舌，本是留着自家用的，可先供云华茶行在京城试售。售价您定，分成照旧。”
云霁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
“试销？”他沉吟片刻，“林姑娘这是不放心云华茶行的实力，还是不放心……别的？”
“是谨慎。”林晚坦然道，“茶叶生意，口碑最重。京城市场不同于县城，我的茶能否站稳脚跟，需要真凭实据。况且——”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若真是贵人关照，想必更希望看到我凭真本事打开局面，而非倚仗人情，对么？”
云霁愣住，随即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凭真本事！”他收起锦盒，起身郑重一揖，“既如此，云某便依姑娘所言。二十斤特等雀舌，我今日就带走。售价分成，按京城最高规格来算。”
“有劳云先生。”
契约很快拟好。林晚取出那二十斤珍藏的茶叶——那是她亲手炒制、每一片都精挑细选过的顶级货色，用素白瓷罐密封，罐身贴着她手写的“林氏雀舌”红纸标签。
云霁验过货，眼中赞赏更深。他让车夫将茶罐小心搬上马车，自己却留在院中，又饮了盏茶。
临别时，春阳已升至檐角。
云霁走到马车边，忽然转身，压低声音对送出来的林晚说：“贵人让我带句话。”
林晚抬眼。
“他说——”云霁的目光在她发间那支普通的木簪上停留一瞬，意味深长地笑了，“京城秋色正好，茶香正浓。他在京中等你，等你带着你的茶，堂堂正正地走进来。”
说罢不再多言，登车离去。
青幔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村口的老槐树后。林晚站在院门口，春风拂面，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秀儿蹭过来，小声问：“晚姐姐，那人说的贵人……是不是之前来过的萧公子？”
林晚没有回答。
她转身回院，目光扫过晾晒的茶叶，扫过灶房袅袅的蒸汽，扫过学堂方向传来的、隐约的读书声。掌心那枚玉佩隔着衣料传来温润的触感，而怀中那方刻着“渊”字的印章，沉甸甸的，像一颗悄然埋下的种子。
京城秋色，茶香正浓。
她轻轻握了握手，指尖似乎已经触到了更广阔天地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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