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京城权贵圈里激起了千层浪。
赵明萱几乎是踉跄着离开云华茶行的，鹅黄裙角扫过门槛时绊了一下，金凤簪歪斜，也顾不得扶正。两个丫鬟搀着她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前，还能看见她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眶。
铺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哔剥声。
萧景渊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晚脸上。她仍站着，脊背挺直，只是握着玉佩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四目相对间，他眼底的冷冽悄然化开，换上一丝极淡的、只有她能看懂的温度。
“吓着了？”他低声问。
林晚摇摇头，唇角微微扬起：“殿下这话说得重了。”
“不重。”萧景渊扫视一眼堂内尚未散去的茶客，声音提了三分，“本王今日把话放在这儿——‘晚家茶’品质上乘，堪为国茶之珍。林姑娘凭手艺立足，凭诚信经营，是我大雍该敬重的良农巧匠。今后谁再敢以出身论高低、以权势压良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便是与国法过不去，与民心过不去。”
这话说得太明白了。几位茶商互相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太子殿下这哪里是在夸茶，分明是在为这茶女撑腰！
消息像长了翅膀。
未到晌午，云华茶行外已停了三辆锦缎华盖的马车。永宁侯府的老管家去而复返，这回态度恭敬了十倍：“老夫人说了，寿宴的茶非‘晚家茶’不可，价钱随姑娘开。”
接着是武安伯府的管事、礼部侍郎的家仆、甚至宫里尚膳监的采买太监……门槛都要被踏破了。云霁捧着厚厚一叠拜帖，手都在抖：“林姑娘，这、这些可都是跺跺脚京城都要颤三颤的人物……”
林晚却出奇平静。
她将拜帖一一摊开在桌上，取来朱笔，在每张帖子上勾画。云霁凑近看，只见她勾的既不是地位最高的，也不是出价最阔的，而是那些在京中声誉良好、经营多年的老字号茶庄，或是家风清正、素有贤名的府邸。
“姑娘这是……”云霁不解。
“生意要做长久，靠的不是攀附权贵，而是志同道合。”林晚放下笔，目光清亮，“茶如人，要寻懂得欣赏的知己。那些冲着太子名头来的，今日能因势而来，明日便能因势而去。唯有真心爱茶、重诺守信的，才配得上我的茶。”
她挑出五份拜帖：“烦请云先生安排，明日我与这五家详谈。”
云霁肃然起敬，深深一揖：“姑娘眼界，云某佩服。”
当日下午，又有不速之客登门。
来的竟是赵尚书府上的大管家，身后跟着四个小厮，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礼箱。老管家进门便深躬到地：“林姑娘，我家老爷特命老奴前来赔罪。小姐年轻不懂事，冲撞了姑娘，这些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姑娘海涵。”
礼箱打开，一箱是上好的蜀锦苏绣，一箱是金银玉器，流光溢彩。
铺子里伙计都看直了眼。林晚却只看了一眼，便合上箱盖：“礼太重，林晚受不起。请回禀赵尚书，茶行开门做生意，只论茶，不论人。今日之事已了，不必再提。”
老管家还想再说，林晚已转身进了后院。
消息传到萧景渊耳中时，他正在东宫书房批阅奏章。听罢侍卫禀报，他笔尖一顿，朱砂在纸笺上晕开一点红痕。
“她真这么说了？”他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