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林家小院比往年春茶季还要热闹。
陈师傅带着两位徒弟,将茶园里里外外走了个遍。哪片该补种,哪片该修剪,哪片该引水,图纸画了一沓。萧景渊则调来十几个亲卫,全是手脚利落的年轻人,帮着开荒整地、搭建新茶棚。
林晚起初还有些拘谨,怕怠慢了宫中来的师傅。可陈师傅话不多,干活却极认真,常捧着一把土闻半天,或是盯着茶叶观察半晌。有次林晚炒茶时火候稍过,他竟能凭香气就指出“迟了三息起锅”。
“师傅这鼻子,真是宝。”林晚由衷赞叹。
陈师傅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侍茶一辈子,就剩这点本事了。姑娘天赋高,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茶园扩建的规划很快定下:东面二十亩荒坡全数开垦,引山泉修水渠,新茶棚按宫廷制茶坊的规格搭建,通风、采光、防潮都考虑周全。萧景渊甚至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批优质茶苗,说是“江南贡园移来的品种”。
这日黄昏,新茶棚立起了第一根梁柱。
夕阳将茶山染成金红色,忙碌了一天的村民们陆续散去。林晚坐在半山腰的巨石上,看着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怀里抱着那个装着金牌的锦盒。
萧景渊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
“累了吧?”他在她身旁坐下,也望着那片炊烟。
“不累。”林晚接过水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指,“只是觉得……像做梦。”
一个月前,她还只是个守着几亩茶山的村姑。如今却有御赐名号加身,有免罪金牌护体,有宫中老师傅指点,还有……
她转头看他。夕阳余晖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褪去了太子的华服,穿着和村民一样的粗布衣裳,袖口还沾着泥土。
“殿下为何要这样帮我?”她轻声问。
萧景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山脚下那片逐渐亮起的灯火,许久才开口:“记得我第一次来这时,你在教孩子们认字。那日阳光很好,你鬓角沾了片茶叶,自己却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那时我就想,这姑娘眼睛里有光。不是金银珠宝的光,是活得踏实、活得有劲头的那种光。”
林晚心口微微一烫。
“后来看你炒茶,看你办学堂,看你跟茶商谈生意,看你面对赵明萱时不卑不亢……”萧景渊转头看她,眸中映着夕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这光越来越亮,亮得让我移不开眼。”
山风拂过,茶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母亲唤孩子归家的声音,犬吠声声,炊烟袅袅。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乡村暮色,此刻却让两人都沉默下来。
萧景渊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指尖有薄茧。林晚没有挣开,任他握着。
“林晚。”他叫她名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茶山,学堂,这些灯火,这些炊烟——我想和你一起守着。”
暮色渐浓,星辰悄然爬上天幕。
林晚望着他,望进那双深邃而坦荡的眼睛里。许久,她反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山脚下,第一盏灯亮起来了。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