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余温还在檐下腊味间萦绕,溪山乡已迎来今冬第一场薄雪。
雪不大,细盐似的洒在茶田上,将那些过冬的茶苗轻轻覆了一层。清晨,苏晚推开窗,见虎子正在院中扫雪,扫帚划过石板的声响清脆而有节律。
“苏晚姐,早!”少年抬头,呵出一团白气,“陈叔说,这雪下得好,茶苗盖层‘棉被’,根扎得更稳。”
苏晚含笑点头。正要说话,村口传来马蹄声——是老周,马背上还驮着个鼓囊囊的包袱。
“苏丫头,总部的信。”老周下马,从怀里取出一封厚实的信函,又解下那个包袱,“还有这些,是各乡新送的茶种样本,盟主让你看看。”
信是盟主亲笔,却非一人所书。前半部分是总部对明年春的规划:将在茶圃增设“古法试炼区”,复原三套典籍记载的唐宋茶培古法;另设“新种观测园”,将各乡新发现的野茶、变异茶种集中培育观察,专人记录。
后半部分则是各乡代表的附议。云溪乡提议建“水土样本库”,南岭乡希望整理“山地茶事谚语”,平川乡则想尝试茶与豆类套种以养地力……每一条后面,都有简短的可行分析。
信的末尾,盟主写道:“诸事繁杂,然皆为茶事之基。望尔统筹,不急不躁,徐徐图之。”
苏晚细细读罢,将信收好,又解开那个包袱。里面是几十个小布袋,每袋都系着标签,注明了茶种来源、采集地、发现者。她随手取出一袋,标签上写着:“北岭乡后山崖畔野茶,叶有紫晕,王老根采。”
紫晕叶?她心中一动,想起曾在某本古茶谱上见过类似记载,说是罕见品种,制成茶后别有兰韵。
正思忖间,春桃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个陶罐:“晚姐姐,你看看这个。”
罐里是半罐泥土,湿润润的,泛着特殊的深褐色。“这是后山新垦那片茶田的土。”春桃说,“按你教的法子,我们取了不同深度的样。你瞧,这层的颜色和别处不一样。”
苏晚用手指捻起一点,凑近细看,又闻了闻:“有腐殖气,但又不似寻常腐叶土。明日带我去看看原处。”
“哎!”春桃眼睛亮了,“虎子也说那儿的茶苗长得格外壮实,我们还画了图呢。”
正说着,张婶端了热粥出来:“都别站风口里说话,进屋暖暖。”
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配着新腌的酱黄瓜。三人围桌坐下,热气氤氲。
“总部又来信了?”张婶盛着粥问。
“嗯,明年有新安排。”苏晚简单说了古法试炼、新种观测的事,“还有各乡的新想法,都要慢慢落实。”
“好事儿。”张婶点头,“茶事就是这样,一样一样来,急不得。”
虎子扒着粥,忽然抬头:“苏晚姐,我有个想法——咱们乡的茶事簿,现在有好几本了。能不能……能不能也弄个‘簿子库’?把每年的记录都存起来,往后的人一看就知道,哪年哪月,茶是怎么种的,天是怎么变的。”
苏晚放下碗,认真看向他:“这想法好。不仅存簿子,还可以把各家的种茶心得、老辈传的口诀,都记下来,整理成册。”
“我来帮忙!”春桃接口,“我识得的字多些,可以帮着抄录。”
窗外雪停了,阳光从云隙漏下来,照在院中未扫净的雪粒上,晶晶亮的。
饭后,苏晚带着总部来的茶种样本去了祠堂。老村长正在那儿翻看历年的茶税册子——如今茶事好了,册子上的数字也一年年见长。
“村长,您瞧瞧这些。”苏晚将样本一一摆开,又递上总部的信。
老村长戴上老花镜,细细看了半晌,缓缓道:“古法要试,新种要察,这是长远功夫。咱们乡能做什么?”
“虎子刚才提了个好主意。”苏晚将“簿子库”的想法说了,“我想着,咱们乡可以做个试点。不仅存自己的记录,还可以邀邻近几个乡一起,把各家的茶事簿、老口诀都汇集起来。总部那边,可以帮着整理、归类,有用的法子再传回各乡。”
“集腋成裘啊。”老村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这事可以做。不过要细致,每一条记录都得注明出处、年月,谁家的法子,在什么地里见效的,都不能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