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得做实。”苏晚应道。
正说着,陈叔拄着拐杖进来,手里拿着卷发黄的纸:“晚丫头,你看看这个。我祖父那辈传下来的,说是咱们这儿古时候有种‘雪芽茶’,专在冬末春初采,有梅香。可这七八十年,没人见过了。”
纸上是用毛笔绘的茶叶图样,旁有小字注释,墨迹已淡,但依稀可辨。苏晚小心接过,心头一跳——这图样,竟与方才所见那袋“紫晕叶”野茶有几分相似。
“陈叔,这纸我能拓一份吗?我带去总部,请茶师们看看。”
“拿去吧。”陈叔摆摆手,“放在我这儿也是压箱底,能派上用场才好。”
雪后初晴,茶山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苏午独自往后山去,春桃说的那片深褐土茶田,就在新修的水渠旁。
土确实不同。苏晚蹲下身,挖了一捧细看,又尝了尝味道——微涩,但回甘。旁边的茶苗比别处粗壮,叶片厚实,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如画。
她掏出随身的小本子,画下地形,记下土质、方位、周边植被。又取了不同深度的土样,用油纸分包好,一一标注。
远处传来虎子的喊声,他和几个少年正在水渠闸口忙碌——是在调试冬日的流量,既要保茶田湿润,又不能积水伤根。少年们配合默契,扳手、木尺用得熟练,已有了茶农的稳重模样。
苏晚静静看着,忽然觉得,茶事的传承,就在这些寻常的劳作里。一锹土,一瓢水,一次观测,一次记录,日积月累,便是深厚的根基。
傍晚回总部前,她去和张婶道别。
“又要走了?”张婶往她包袱里塞着新炒的南瓜子,“这次去,待多久?”
“得一阵子。”苏晚系好包袱,“古法试炼要盯,新种观测要记,还有各乡的簿子汇集……都是慢工。”
“慢工出细活。”张婶理理她的衣领,“去吧,乡里有我们呢。虎子春桃都大了,能担事了。你呀,在外头也别忘了按时吃饭。”
“哎,记得。”
马车等在村口。老周帮着放好行李,苏晚上车前,又回头望了一眼。
暮色中的溪山乡,屋顶炊烟袅袅,新修的石板路在雪后格外洁净,远处茶田的轮廓温柔起伏。祠堂里亮着灯,老村长大概还在和陈叔商量簿子库的事;春桃家窗口有人影晃动,许是在整理茶事记录;虎子带着少年们从水渠那边回来,说笑声隐隐传来。
一切都在向前,稳稳地,扎扎实实地。
车轮转动,碾过薄雪。苏晚坐在车里,翻开那个记满土样数据的小本子。字迹工整,图样清晰,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片茶田的呼吸。
她又想起总部那些待试的古法,待察的新种,待汇的簿子;想起各乡那些朴素而切实的期盼;想起盟主信中所嘱的“不急不躁,徐徐图之”。
路还很长。古法要一点点复原验证,新种要一年年观察培育,茶事簿要一代代积累传承。没有捷径,只有俯身向地的耐心,和抬眼望远的清醒。
但这样就好。茶事如长河,本就不是奔涌的激流,而是深沉而持续的流淌。每一滴水的力量,终将汇成浩荡。
马车驶出村口,驶上通往联盟总部的官道。远处山峦叠嶂,近处田野平旷,雪后的天地澄澈如洗。
苏晚合上本子,望向车窗外。夕阳的余晖给雪地镀上一层金边,也照亮了前行的路。
她知道,这只是又一个寻常的启程。前方有古法等她去试,有新种等她去察,有无数茶农的记录等她去汇,有一条长长的、值得用一生去走的路。
而路的远方,茶山常青,茶香不绝。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