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三遍，天刚蒙蒙亮。
苏晚推开房门时，灶间已经飘出炊烟。张婶系着围裙在灶前忙碌，铁锅里熬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着柴火气，暖融融地漫了一屋子。
“醒啦？”张婶头也不回，“洗脸水在院里温着，粥一会儿就好。”
“哎。”苏晚应着，走到院中。
木盆里的水果然还温着，是张婶早起烧的。她掬水洗脸，晨风带着茶山的清气拂面而来，凉丝丝的。院角那株老梨树，叶子已落了大半，枝桠伸向青灰色的天空，有种简净的美。
洗漱完，春桃也起来了，揉着眼睛从厢房出来：“晚姐姐今日还去后山？”
“去。”苏晚擦干手，“新茶苗该第三次培土了。”
三人围着小方桌吃早饭。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配着张婶腌的酱黄瓜，脆生生的。春桃说起昨日采的秋茶，已摊晾在竹席上，“等日头上来，就能开始揉捻了。”
“虎子说他今儿也要来帮忙。”张婶添粥，“那孩子，自打跟着你学记茶事簿，劲头足得很。”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虎子探进半个身子：“张婶，苏晚姐，春桃姐！”少年肩上扛着把锄头，额上已见汗珠，“我爹让我先去茶园看看水渠，一会儿就过来！”
“吃了没？”张婶起身要去盛粥。
“吃过了！”虎子摆摆手，人影已跑远了。
饭后，苏晚和春桃收拾了竹篓、小锄，往后山去。石板路上还凝着夜露，踩上去湿漉漉的。路两旁的茶田里，已有早起的人影在忙碌——是陈叔在查看过冬的茶苗，见她们过来，直起身打招呼。
“晚丫头回来啦？后山那片新苗，长势不错。”
“陈叔早。”苏晚走近田埂，“我正要去看看。”
“按你留的法子侍弄的。”陈叔指指茶田，“培土、剪枝都照做。你瞧瞧，这叶子是不是比往年厚实？”
苏晚蹲下身细看。茶苗已有半尺高，叶片墨绿油亮，叶脉清晰。她轻轻拨开根部土壤，见根系发达，白须密布。“确实好。”她直起身，“过几日该施冬肥了，我这儿有新配的方子，晚些给您送来。”
“好，好。”陈叔连连点头，花白的眉毛舒展开来。
后山的新垦茶园，在晨雾中显出一片规整的青翠。梯田依山而筑，每一层都修了保水埂，新挖的水渠沿着田埂蜿蜒，清澈的山泉潺潺流淌。虎子正蹲在渠边，用木尺量着水位。
“苏晚姐！”他抬头，“昨夜水流量稳当，没淤也没漏。”
“记下了？”苏晚问。
“记了。”虎子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辰时初刻，水位三指半，流速平稳。茶田土壤湿度——”他抓起一把土，捏了捏，“手感湿润，不黏手。”
苏晚接过本子看。字迹虽稚嫩，但记录详实：时间、水位、土质状态，还有茶苗长势的简图。她点点头：“记得细。往后这些数据攒多了，就能看出规律——什么水位最适合咱们这儿的茶苗过冬。”
虎子眼睛亮了：“那我每天早晚都来量！”
春桃已开始检查茶苗。她沿着一垄垄茶树走，时而蹲下查看叶片，时而拨开土壤看根。“晚姐姐，这株好像有虫卵。”她指着一株茶苗的叶背。
苏晚过去看。果然，几片叶子的背面附着细小的白点。“是茶蚜卵。”她从竹篓里取出个小竹筒，用竹签小心刮下虫卵装进去，“得配些烟叶水来喷。还好发现得早。”
“我来配！”春桃接过竹筒，“我记得方子，烟叶泡水，再加少许皂角。”
“嗯。喷时注意浓度，太浓伤叶。”
三人分头忙碌。苏晚负责培土，将特制的腐殖土均匀撒在茶苗根部，再用小锄轻轻拢实；春桃记录每垄茶苗的状况，哪株长势好，哪株需特别照料；虎子则继续巡视水渠，清理偶尔飘入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