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肚子像是吹气似的,一天比一天圆润挺阔,进入了孕晚期。身子重了,脚步也慢了,原先能利索打理田庄、查对账本的肃王妃,如今多走几步便要喘口气,夜里翻身也成了件需小心筹划的“大事”。
萧景渊眼见着,那眉头就没怎么松开过。他干脆利落地推了所有不必要的公务应酬,除了每日必须的早朝和几件紧要军务,其余时间一概留在府中,成了林晚身边最“烦人”也最周到的影子。
这日午后,秋阳暖融融的,晒得人发懒。林晚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有些昏昏欲睡,小几上还摊着本看到一半的账册。
“晚晚,该起身走走了。”萧景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却坚持。王太医叮嘱过,孕晚期需适当活动,利于生产。
林晚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不想动。下一瞬,便觉一双坚实的手臂已小心翼翼穿过她膝下和后背,将她稳稳打横抱了起来。
“喂!”林晚轻呼,下意识环住他脖颈。
萧景渊不理她微弱的抗议,径自抱着她走到廊下,才将她轻轻放下,一只手始终牢牢扶着她的腰背:“就在这廊下,我陪你慢慢走几圈。晒晒太阳,对你和孩子都好。”
林晚无法,只得倚着他,慢慢踱步。她如今身子沉,走起来颇有些蹒跚。萧景渊就陪着她,配合着她慢得惊人的步子,半步半步地挪,耐心十足。廊下伺候的丫鬟婆子们早已见怪不怪,抿着嘴悄悄笑,又赶忙低头做自己的事。
走了约莫半柱香,林晚鼻尖已见了细汗。萧景渊立刻停下,扶她在廊边美人靠坐下,递上温度恰好的蜜水,又拿出软帕,极自然地替她拭汗。
“整日拘在府里,可是闷了?”萧景渊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低声问。
“有点。”林晚老实点头,抚着肚子,“以前这时候,田庄里正忙秋收,我能去盯着。现在倒好,走几步路都像扛着袋米。”
萧景渊被她这比喻逗得眼里泛起点笑意,挨着她坐下,让她靠得舒服些:“那我给你说说外头的新鲜事?”
“嗯?”
“今日早朝,户部刘侍郎和工部李尚书又吵起来了。”萧景渊学着那两位老臣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压低了声音,“为了明年开春修缮京郊河堤的银子,一个说十万两足矣,一个说二十万两尚且不够,两人在殿上争得面红耳赤,刘侍郎的官帽都歪了……”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语气起伏拿捏得恰到好处。林晚听着,想象着那两位素日里道貌岸然的老大人争执的模样,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孕期那点烦闷似乎也散了些。
萧景渊见她笑,便搜肠刮肚,将朝堂上、街市中听来的趣事,一一说来逗她开心。什么某个御史参人不成反被揪出自己后院不宁,什么西市新开了家胡人饼铺香味飘了半条街……他说得并不夸张,只平平叙述,偏生细节生动,经他低沉的嗓音娓娓道来,别有一番趣味。
林晚渐渐听得入神,靠在他肩头,不时发问或点评两句。阳光透过廊前将黄的树叶,洒下细碎光斑,落在两人身上,静谧而温暖。
这几乎成了每日的定例。散步,说趣事,萧景渊还会笨拙却仔细地替她揉捏有些浮肿的小腿,学着嬷嬷的样子念些杂书,甚至亲手试着给她做孕期滋补的药膳点心——虽然头几次成果颇为惊悚,惹得林晚和身边丫鬟偷笑不止,但他那份心意,却比任何珍馐都让人心暖。
林晚夜里睡不踏实,时睡时醒,有时腿抽筋,有时只是莫名心慌。每当她一动,身旁的萧景渊必定立刻警醒,低声问“怎么了”,然后或为她揉腿,或轻拍她背心安抚,毫无怨言,仿佛他根本不需要睡眠。
日子便在这细致到极点的呵护中,缓缓流淌。林晚的焦虑被熨帖平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稳稳托住的安心。只是萧景渊眼下的淡青色,似乎也深了一点。
转眼又过去大半个月,离太医估算的生产日子越来越近。整个王府上下,表面上一切如常,实则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产房早已布置妥当,稳婆、奶娘俱是精挑细选,在府中厢房住下,随时待命。各种药材、用物,萧景渊亲自过目了不止三遍。
这夜,林晚睡得比平日更不安稳些,腹中孩儿动得格外频繁。到了后半夜,她迷迷糊糊间,忽觉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往下坠似的收缩感,并不很痛,却与往常的胎动截然不同。
她轻轻“嘶”了一声。
几乎在同一瞬间,萧景渊已翻身坐起,手探过来,声音带着未醒的沙哑,却清晰无比:“晚晚?怎么了?”
“没事……”林晚刚想说可能只是孩子闹得厉害,那股收缩感却再次袭来,这次更明显了些,带着隐约的规律。
她的话顿住了,手下意识按在腹底。
黑暗中,萧景渊的呼吸似乎也屏住了。他迅速下床,甚至来不及穿鞋,几步奔到门口,一把拉开门,沉声朝外间值夜的人道:
“点灯!传稳婆!请王太医!”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夜寂静的湖面。
刹那间,整个东院,乃至整个肃王府,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拧紧了发条。灯火次第亮起,脚步声、压低的话语声迅速由远及近,井然有序中透出一股蓄势待发的紧绷。
林晚躺在床上,感受着又一次悄然来临的宫缩,看着萧景渊转身快步回到床前,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一片冰凉的潮意。
要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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