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却井然有序。
林晚的额发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颊边。一阵强过一阵的宫缩如同潮水,几乎要攫取她全部的力气。她咬着唇,指尖深深陷入身下的锦褥。
“王妃,吸气,用力!”经验最老到的陈稳婆声音沉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看到头了!再用把力!”
萧景渊就守在床头,紧紧握着林晚的手。他的手劲那样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可林晚却从中汲取了某种支撑。他另一只手拿着软巾,不停地、有些笨拙地替她擦拭额上颈间的汗水,嘴唇抿得死白,那双惯于执剑握缰、稳定如山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抖。他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她,眼眶赤红,仿佛承受痛楚的是他自己。
“晚晚……”当又一次剧痛袭来,林晚忍不住闷哼出声时,萧景渊的喉咙里终于挤出嘶哑的音节,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林晚在疼痛的间隙费力地看了他一眼,想扯出个笑安抚他,却只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她凝聚起全身的力气,随着稳婆的指引,再次向下用力——
仿佛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一瞬。
“哇——!”
一声嘹亮、中气十足的婴啼,骤然划破了产房内紧绷的寂静,也驱散了秋夜最后的寒意。
“生了!生了!是个小世子!恭喜王爷!恭喜王妃!”陈稳婆欢喜的声音高高扬起,手脚利落地处理着。
林晚浑身一松,脱力般瘫软下去,只觉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连指尖都泛着酸软,耳边嗡嗡作响。可那声啼哭却无比清晰地钻入她耳中,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她费力地侧过头,想去看。
萧景渊却像是被那声啼哭钉在了原地,怔怔地,竟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孩子,目光仍胶着在林晚汗湿苍白的脸上,仿佛确认她是否安好。
直到稳婆将包裹在柔软明黄色襁褓里、收拾妥当的小小婴孩抱过来,笑吟吟道:“王爷您看,小世子多精神!”
萧景渊的视线这才缓缓移过去。
那是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东西,闭着眼睛,张着小嘴,哭声已经减弱,变成委屈似的哼唧。头上覆着薄薄的胎发,小拳头紧紧攥着,举在耳边。
萧景渊盯着那小小的一团,像是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脆弱的珍宝。他伸出手,动作僵硬得如同傀儡,稳婆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放入他臂弯。
那么轻,又那么重。
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拢,用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极致小心的姿态,将孩子稳稳托住。怀抱被填满的瞬间,一种陌生而汹涌的热流轰然冲上他的头顶,让他的视线瞬间模糊。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床上正望着他和孩子的林晚。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因用力过度而有些破皮,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和如释重负的轻松。
萧景渊抱着孩子,几步跨到床边,单膝跪了下来,将襁褓轻轻放在林晚枕边,让她能看清。然后,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拂开林晚颊边湿透的发丝,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她汗涔涔的额上。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跌出他的眼眶,落在两人相贴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