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卿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目光最终落定在那个角落里几乎要蜷缩成一团的老人身上。
他心中无声一叹。
李淳罡。
这是一个真正的悲情英雄,也是一个将“情”之一字,用血与泪,生生刻入剑道骨髓的疯子。
“自绿袍儿身死,这位绝世剑神的剑心,便彻底崩碎。他那通天彻地的修为,也从原本的陆地神仙境,一跌再跌,再无重回巅峰的可能。”
苏长卿的声音里,浸满了为这位剑道巨擘感到痛心疾首的惋惜。
那是一种眼睁睁看着星辰陨落,看着神明坠入凡尘的悲凉。
“他心灰意冷,再无颜面立于江湖。于是,他自缚于北凉王府的听潮亭之下,画地为牢,将自己囚禁了整整二十年。”
“这二十年间,神州江湖再也无人见过那一抹青衫仗剑的身影,再也无人听过那柄神剑木马牛引动的九天雷音。”
“江湖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人们,也渐渐忘记了他曾经的名字。”
天道金榜的光幕之上,画面流转。
不再是那大雨滂沱的龙虎山,而是一个狭窄、幽暗、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听潮亭地窖。
这里没有光。
终年不见天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挥之不去的霉味与潮气,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滴答答,敲打着死寂,也敲打着人心。
那个曾经睥睨天下的男人,此刻就孤身一人,坐在这片黑暗里。
他身边的石床上,只静静躺着几片断裂的剑刃。
那是“木马牛”的残骸。
剑已死,人亦如行尸走肉。
他曾经乌黑如墨的长发,此刻已变得花白凌乱,胡乱披散在肩头,沾满了尘埃与蛛网。
他那双曾蕴含着无尽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看穿生死之后的浑浊与麻木,再无半分神采。
二十年的光阴,就在这方寸之地,被黑暗一点点吞噬。
画面,猛地一闪。
场景切换到了一处荒郊野外。
“后来,他偶尔也会走出那座地牢,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在与一名江湖后辈高手的交战之中,本就受损的木马牛,被对方当场折断。”
光幕中,那名后起之秀的剑客意气风发,剑气纵横。
而那个曾经的剑神,却步步后退,狼狈不堪。
咔嚓!
一声脆响,刺痛了所有观者的耳膜。
木马牛的最后一片残骸,彻底断裂。
也斩断了他与过去的最后一丝牵连。
光幕中的老者没有愤怒,没有咆哮,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在剑断的瞬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抬起自己的左臂,右手并指如剑,狠狠斩下!
血光迸现!
他竟是亲手,斩断了自己的一条臂膀!
“他自断一臂,从此境界跌落,直坠指玄。”
苏长卿的声音,仿佛宣判。
“曾经横压一个时代,令天下剑士不敢抬头的一代剑神,如今,只是一个断臂的邋遢老头。”
“他终日与城井间的乞丐为伍,蹭别人的剩酒,抢别人的残肉。”
“江湖再无青衫剑甲李淳罡,只有一个疯疯癫癫、人人避之不及的老马夫,老乞丐。”
哗!
苏长卿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同福客栈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个残酷到极致的结局,震得头皮发麻。
唏嘘声、感叹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一代陆地神仙……竟然……竟然沦落至此?”
大秦剑客盖聂,这位一向沉稳冷静的男人,此刻也无法抑制地长叹一口气,眉宇间尽是复杂。
“剑心碎,则万事皆空。剑客一旦失了魂,确实与废人无异。”
他的声音里,带着同为剑客的无尽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