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冰冷得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愚蠢。”
开口的,是万梅山庄之主,西门吹雪。
他一身白衣,姿态孤高,仿佛与这喧闹的客栈格格不入。
“作为剑客,本就应当断情绝爱,心无外物。此人竟因一个区区女子,便自毁一身通天修为,何其愚蠢?”
他的目光落在光幕之上,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极致的轻蔑。
“在我看来,他根本不配称‘神’,顶多算是一个被情欲束缚了手脚的俗夫罢了。”
此言一出,大厅内不少人都面露不忿,却又不敢出言反驳。
西门吹雪的剑,太冷,太快。
苏长卿听到这句话,目光却猛地转动,如同两道实质的电光,直射西门吹雪。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西门庄主。”
“你若认为剑道便是无情无爱,那你的剑,顶天了,也只是一件杀人的利器。”
“它永远也触摸不到,那真正的‘道’。”
苏长卿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如同金石交击!
“有情之剑,方能承载这人间烟火,方能包罗这天地万象!”
“李纯罡因情而止,亦会因情而起!这,才是真正的至情至性,才是真正的剑道巅峰!”
“你的剑是死的,而他的剑,是活的!”
“你懂吗?”
西门吹雪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眉峰骤然一紧。
他冷哼一声,没有再开口反驳。
但无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死死握住了剑柄,指节绷得发白。
苏长卿的话,仿佛一根针,刺入了他坚若磐石的剑心。
他不再言语,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了光幕。
光幕之中,画面定格。
出现了一个老者的特写——
那是一个身披一件破烂不堪、油光锃亮的羊皮裘的老头。
他正毫无形象地蹲在街角,一只手肆无忌惮地挖着鼻孔,另一只手抓着一个破碗。
他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酒楼里,一桌客人刚刚端上来的烤鸭,嘴角甚至流下了晶莹的口水。
那形象,要多邋遢有多邋遢,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这就是……曾经的春秋剑甲?
无数人心中刚刚升起的敬佩与惋惜,瞬间被这种巨大的反差感击得粉碎。
这……这不就是个老无赖吗?
“等一下!”
就在大厅中一片死寂,众人神情古怪之时,一个尖锐的惊呼声,猛地划破了沉静。
一名年轻剑客,像是白日见了鬼,脸色煞白,一根手指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着,指向大厅最后面的那个角落。
那个最阴暗,最不起眼,被所有人下意识忽略的角落。
“大家……大家快看!”
“那个……那个光幕里的老头……怎么跟……跟坐在那儿抠脚的那个老乞丐……”
“长得……一模一样?!”
这一声惊叫,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同福客栈,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议论,所有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或炽热,或惊疑,或骇然,或难以置信……
在同一刹那,齐刷刷地撕裂空气,如同千万柄利剑出鞘,精准无比地投向了客栈那个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李纯罡正抠脚抠得起劲。
他刚刚从脚趾缝里抠出一大块污垢,正准备屈指一弹,动作却猛地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