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僵在半空的动作,定格了整个世界。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大手攥住,停止了流淌。
同福客栈之内,死寂降临。
这是一种比任何喧哗都要震耳欲聋的寂静,一种能让人清晰听见自己心脏狂跳擂鼓的寂静。
数千道目光,凝聚成实质的利刃,穿透了昏暗,钉死了那个角落。
那个蜷缩在阴影中,与光幕里顶天立地的春秋剑甲形象重叠在一起的身影。
同样的凌乱花白,同样的破烂羊皮裘,甚至……那同样猥琐到令人发指的抠脚姿势。
分毫不差。
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个存在,一个在光幕之上,承载着六十年前的无上荣光;一个在现实角落,散发着馊臭与颓唐。
“不……不可能……”
大唐阴后祝玉妍,这位魔门巨擘的美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如此剧烈的动荡,她红唇微张,喃喃自语。
“那般压得整个江湖喘不过气的春秋剑甲……就是……这个样子?”
一直跟在李纯罡身边的徐风年,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的嘴巴一点点张大,大到足以塞进一只完整的烤鸭。
脑海中,无数个日夜的画面疯狂闪回。
这个老头子,会为了多喝一碗黄酒跟他耍赖,会在路过村庄时贼头贼脑地偷看寡妇晾晒的衣物,会因为一个馒头跟野狗对峙半天。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有点身手、但更多的是无赖和油滑的老仆。
一个能护着他走完这趟江湖路的保镖。
可现在,天机阁主告诉他,这个老头,是六十年前,凭一己之力,让天下剑客不敢称尊的……李纯罡!
是那个一剑可当百万师的春秋剑甲!
是那个一气千里又百里的剑神!
徐风年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吞咽着口水,却感觉喉咙干涩得要冒出火来。
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过的颤抖。
“老头子……”
“你……你真是剑神?”
被数千道目光聚焦,李纯罡脸上的悠然瞬间僵硬,一抹浓重的尴尬爬上了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
但他毕竟是李纯罡。
那份尴尬只停留了一瞬,便被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慵懒与不耐烦所取代。
他慢悠悠地,将被无数人注视的脚放了下来。
然后,在无数道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他将那只刚抠完脚的手,极其自然地在油光锃亮的羊皮裘上蹭了蹭。
动作行云流水。
仿佛还嫌不够,他又伸出小指,在鼻孔里肆无忌惮地转了一圈,抠出一坨黑黄之物,屈指一弹。
“噗。”
一声轻响。
那坨污垢划出一道微不可查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前方不远处一位世家千金面前的茶杯里。
“呕——”
一阵压抑不住的干呕声顿时响起。
“什么剑神不剑神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了。”
李纯罡终于开了口,他斜着浑浊的老眼,瞥了一眼天机台上的苏长卿,嘴里不满地嘟囔着。
“这天机阁主,当真是多管闲事。”
“老夫只想安安稳稳地讨口酒喝,这下倒好,全给你搅黄了。”
他没有承认。
但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神态,都在向所有人宣告一个事实。
他就是李纯罡!
轰!!!
压抑到极致的死寂,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整个天机阁,化作了一座喷发的火山!
“天!真的是剑神!活着的剑神!”
“晚辈……晚辈拜见李老剑神!”
一个激动到浑身发抖的中年剑客,当场推开桌案,双膝跪地,朝着那个角落重重叩首,额头砸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