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脊背的骨节,一寸寸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却又一寸寸地,强硬地挺直。
那佝偻了二十年的腰,直了。
那低垂了二十年的头,抬了。
那一瞬间,原本蜷缩在角落里的邋遢老乞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仿佛能够撑开天地的绝世神剑!
他身上那股颓废、腐朽、自暴自弃的气息,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震散。
一股消失了整整六十年,曾压得整座江湖抬不起头的无敌剑意,冲天而起!
春秋剑甲!
“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不羁的大笑声,从他的胸腔中爆发出来。
“小子,你倒是比老夫还懂老夫!”
笑声滚滚,震得天机阁顶的琉璃瓦片都在哗哗作响,无数人的耳膜嗡嗡刺痛。
他一步跨出。
身影只是一闪,便已出现在天机阁之外。
他立于清源山之巅。
面对着脚下翻涌的茫茫云海。
面对着天边那一弯如钩的残月。
他猛地张开双臂,对着这广阔的天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
啸声过后,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对着虚空,对着这万里山河,猛地一抓!
“剑来!!!”
两个字。
平地起惊雷!
这两个字,与光幕画面中的声音,何其相似!
却又何其不同!
画面中的声音,带着一丝落寞与萧索。
而此刻,李纯罡的声音,充满了挣脱枷锁的狂放,充满了重临人间的霸道!
轰隆!
原本平静的清源山脉,在这一刻彻底疯狂。
“铮!”
天机阁内,盖聂腰间的渊虹剑,发出了第一声剧烈的颤鸣,剑柄疯狂跳动,几乎要挣脱剑鞘!
“铮!”
卫庄手中的鲨齿,发出了不甘的咆哮,那狰狞的剑身之上,爆发出凶戾的剑气,似在抵抗着某种来自更高层次的、至高无上的征召!
然而,徒劳无功!
天机阁外,所有护卫、侠客手中的佩剑,在同一时刻,全部挣脱了主人的手掌!
“我的剑!”
“怎么回事!”
惊呼声此起彼伏。
上百柄长剑,齐齐冲上高空,剑尖朝下,对准了山巅的那道身影,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清源山下的城镇中。
无数武馆的兵器架在震动。
无数铁匠铺里刚刚出炉、尚未开锋的剑胚,在疯狂跳动。
不管是藏于剑鞘的名锋,还是锈迹斑斑的铁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道道刺目的钢铁流光,破窗而出,穿墙而出,从四面八方,朝着清源山顶汇聚而来!
方圆十里!
方圆五十里!
方圆百里!
顷刻之间,天机阁的上空,被层层叠叠的长剑彻底遮蔽。
密密麻麻的长剑,组成了一条盘旋呼啸的巨大钢铁神龙!
那无尽的剑气冲霄而起,连天穹之上厚重的阴云,都被这股锋锐无匹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月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
李纯罡,正沐浴在这月光与万千剑气之中。
他的破旧衣袍,被剑气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满头白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邋遢老头。
他是春秋剑甲!
他是断臂剑神!
他是这世间,唯一的陆地神仙!
人群中,西门吹雪那只握剑的手,出现了极其轻微的颤抖。
他手中的剑,那柄被他视作生命的剑,竟然也在颤抖。
剑身嗡鸣。
那不是战意,不是兴奋。
那是……臣服的声音!
一代孤高绝世的剑神,在此刻,缓缓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他的眼中,写满了从未有过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