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葵派主仆二人仓皇退去,夜色重新归于沉寂。
那阵因惊惶而带起的微风,拂过苏长卿的衣角,最终消散无踪。
他并未回头,依旧负手立于阁前,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的黑夜,落在了不知名的远方。
一夜无话。
当天光再次洒落清源山,昨夜的杀机与对峙,便如同从未发生过。
只是,天机阁内外的气氛,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往来的江湖客,无论身份高低,脚步都放得更轻,言语也更加谨慎。
他们看向那座阁楼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好奇与探究,而是掺杂了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
清源山脚下,春雨如酥。
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帘幕,将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江湖风起云涌,天机阁的门禁却一如既往的森严。
盘点金榜的间隙,能够受邀入阁内,于这雨天中寻得一处屋檐小憩的,无一不是在神州武林薄有名气的人物。
大厅之内,众人各自占据一角,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气氛安静而微妙。
就在这日午后,一曲清幽而诡谲的玉箫声,毫无征兆地在天机阁的回廊间幽幽响起。
箫声初起,如碧波荡漾,清澈见底,令人心旷神怡。
可转瞬之间,曲调陡然一变,化作怒涛卷雪,金戈铁马,其中暗藏的锋锐杀意,让在场不少剑客心神浮动,只觉得胸口发闷,体内真气竟有了失控逆乱的迹象。
众人循声望去。
一名身穿青色儒袍、腰间挂着一管碧绿玉箫的中年男子,正带着一名灵动俏皮的少女,缓缓步入大厅。
男子面容清癯,眉宇间自带一股挥之不去的孤傲,眼神睥睨,仿佛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中。
正是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
他身旁那名少女,约莫十五六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动着,将阁内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正是黄蓉。
“爹爹,这天机阁真的像传闻中那么神吗?”
黄蓉压低了声音,小声嘟囔。
“我看那个苏阁主,年纪也就比我大不了几岁,真能看穿天机,知晓过去未来?”
黄药师并未答话。
他的目光落在大厅的梁柱与基石之上,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这一生浸淫奇门遁甲,自诩阵法之道天下少有敌手。
可方才踏入这天机阁的范围,他竟完全看不透这阁楼的一砖一瓦究竟遵循何种法度,暗合何种天理。
此地,自成一方天地。
“李淳罡……情痴剑神。”
黄药师收回目光,口中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此番不远万里从东海而来,固然是为了天机阁的金榜,但更深层的原因,却是为了李淳罡那个“情”字。
亡妻阿衡,是他此生唯一的温暖,也是他刻入骨髓的执念。
当听到那句“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听到他为绿袍儿一剑开天门,重拾剑心,黄药师内心深处那股压抑了十数年的情感共鸣,被彻底勾起。
他想知道,情之一字,是否真能超越生死。
就在这时,一袭白衣从后厅缓缓行出。
苏长卿的身影一出现,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他并未看向任何人,只是缓步而行。
在经过黄药师身边时,他的身形微微一顿。
也正是这一顿,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绷紧了。
苏长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碧海潮生曲,曲中带剑意,以音律御敌,确实是上乘的精妙武学。”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可惜。”
苏长卿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