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令狐冲站在原地,身形动也未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没有看到那三道即将穿透他身体的致命寒芒。
直到剑锋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快要触及他鼻尖的那一刹那。
他动了。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瞬间的动作。
他手中的木剑,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了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在最关键的时刻,吐出了致命的蛇信。
“铮——”
一声清越至极,却又短促到让人心悸的颤音,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众人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木影闪过,紧接着,那三名弟子手中的精钢长剑,便从中断裂,上半截剑身无力地飞上半空,在阳光下划出三道凄美的弧线,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
而那三名弟子,则僵立在原地,保持着前刺的姿势,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茫然。
他们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长剑只剩下了剑柄。
而在他们每个人紧握剑柄的手腕上,一道深浅、长短、位置完全一致的血痕,正缓缓渗出鲜红的血液。
一招。
只用了一招,甚至没有人看清他如何出手。
三名一流好手,剑断,人伤。
这是何等恐怖的剑法!
死寂的人群中,一个见多识广的老者浑身剧震,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失声惊呼:
“独孤九剑!这是昔年剑魔独孤求败的绝学!”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场的所有人,看向令狐冲的眼神,瞬间从鄙夷、不屑,变为了深深的忌惮与震撼。
令狐冲信手拈来的这一招,所造成的威慑力,比任何狠话都要管用。
阁楼最高处。
苏长卿凭窗而立,如谪仙临尘,俯瞰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他的目光穿透了拥挤的人潮,精准地落在了那道落魄却孤傲的青衫身影之上。
他微微摇了摇头。
“剑法虽精,却少了那股意境。”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飘忽。
但就是这道声音,却仿佛无视了物理的距离与嘈杂的人声,顺着风,清晰无比地、一字不漏地传入了下方令狐冲的耳中。
嗡!
令狐冲的脑海中,仿佛有一记重锤狠狠砸下。
他心中剧震,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直刺向那高高在上的白衣阁主。
对于自己的剑法,他有着源于骨髓的自信。
那是他太师叔风清扬,那位当世真正的剑术大宗师,倾囊相授的无上真传!
下山以来,他以此剑法,未尝一败!
可现在,这个神秘的天机阁主,竟然只看了一眼,便评价了一个“少”字?
“阁主觉得我的剑法有问题?”
令狐-冲-压抑着心头翻涌的气血,大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执拗与不服气。
苏长卿的表情淡然无波,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只学到了独孤前辈年轻时的‘破’,于恃才傲物、破尽天下武学之中,求一个‘快’字,一个‘胜’字。”
“却没学到他三十岁后,手持重剑,于大巧不工之中,所领悟的那个‘重’字。”
“更没有领悟到他四十岁后,手持木剑,草木竹石皆可为剑的那个‘空’字。”
苏长卿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你用的剑法,是死的。你追求的,只是招式的胜利。”
“而当年的独孤求败,他本人,就是剑。”
“明日盘点,你且在下面好好看着,你会明白,真正的剑魔,到底是何等风采。”
话音落下,苏长卿的身影一转,消失在了窗边,仿佛从未出现过。
独留令狐冲一人,呆立在原地。
他手中的木剑,被他死死攥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破……重……空……
阁主的话,如同魔咒,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一直引以为傲,认为已经登峰造极的剑意,那股无物不破的锋锐自信,竟然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