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重、空。
三个字,如同三座巍峨巨山,沉甸甸地压在令狐冲心头,已经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他未曾饮酒,未曾与人言语。
他只是枯坐在天机阁客房的窗前,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那白衣阁主淡漠的话语。
他手中的木剑,被他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那股曾经无坚不摧,足以让他傲视同辈的锋锐剑意,此刻却浮现出了一道肉眼无法看见,却真实存在的裂痕。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是妖言惑众。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太师叔风清扬的剑法,已是天下第一,再无更高境界。
可越是如此,那三个字的回响便越是清晰,越是振聋发聩。
他输了。
不是输在剑招上,而是输在了那份让他引以为傲的剑道认知上。
所以,今日,他来了。
不是为了挑战,也不是为了辩驳,只是为了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剑心重归圆融,或者彻底崩碎的答案。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今日的清源山,已非往日可比。
天尚未亮,从山脚通往山顶的每一条小径,便已被无尽的人潮所填满。
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身份各异,有身负盛名的剑派宗主,有独行江湖的孤高剑客,亦有初出茅庐,满怀憧憬的少年。
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佩戴着一柄长短、形制各不相同的剑。
这些剑,平日里是他们身份与荣耀的象征,是他们安身立命的依仗。
但今日,在这座名为“天机”的山前,所有的剑,都收敛了锋芒,所有的主人,都屏住了呼吸。
天机阁内,早已座无虚席。
能够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跺一跺脚,便能让一方江湖震动的顶尖人物。
阁外的广场、周边的密林,甚至远处高耸的山脊之上,都站满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粗略望去,何止万数。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场盘点,几乎汇聚了当今神州浩土三分之一的用剑高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一点。
那座位于天机阁正前方,以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高台——天机台。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流淌。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为整座清源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辉时,一道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苏长卿。
他今日换下了一身飘然的白衣,穿上了一件玄青色的道袍,袍袖宽大,边缘绣着繁复的云纹,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摆动。
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眸深邃得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宇宙生灭。
一步,一步。
他的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在场所有人心跳的节点上。
数万人的目光跟随着他移动,却无一人敢发出半点声息。
那股肃杀而又狂热的氛围,随着他的登台,被推向了极致。
咚!
苏长卿站定在天机台中央,手中的惊堂木如往常一般,向下重重一落。
一声清脆至极的爆响,却又沉闷得如同天神的战鼓,瞬间传遍了整座清源山。
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魔力,将山间的风声、林中的鸟鸣、数万人的呼吸心跳,尽数压下。
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声余音,袅袅不绝。
“神州剑神榜,第二位盘点揭晓!”
苏长卿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送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直接一挥手。
嗡——!
上空那巨大的金色光幕,在一阵空间扭曲般的波动后,瞬间亮起。
然而,这一次的光幕,却与盘点剑神李纯罡时的温情与豪迈截然不同。
一股冰冷、死寂、霸道绝伦的气息,从光幕之上渗透而出,笼罩了全场。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本源的东西。
一种让万物凋零,让生机断绝的死气。
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许多修为稍弱的剑客,只觉得浑身发冷,握剑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他们的剑,正在畏惧,正在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