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血色审讯之后,诏狱的空气变了。
或者说,环绕在江夜身边的空气变了。
曾经那些对他呼来喝去、视若蝼蚁的锦衣卫校尉,如今再与他视线交错,都会下意识地垂下头颅,躬身避让。
他们嘴里的称呼,也从“江夜”,变成了恭敬又畏惧的“江爷”。
周千户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不仅对江夜隐瞒武功一事绝口不提,更是在第二天一早,便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将一份崭新的任命文书交到了江夜手上。
掌刑副小旗,分管死牢区域。
这个职位不高,却是个绝对的肥差和实权位置。
周千户的脸上堆满了笑,只是那笑意怎么也到不了眼底,反而显得有些僵硬。他拍着江夜肩膀的手,都带着一丝小心。
江夜对此并无太多表示。
他只关心另一件事。
……
夜,三更。
诏狱最深处的丁字号牢房,这里是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空气里混杂着腐烂、血腥与绝望的恶臭,浓稠得几乎化不开。墙壁上终年不见天日,渗着滑腻的青苔。远处火把的光芒,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只能照亮脚下三尺之地。
锁链拖动的声响,疯癫的呓语,压抑的哭嚎,交织成一曲永不休止的亡魂乐章。
江夜独自坐在刑房冰冷的石椅上。
他双目微闭,呼吸悠长。
周遭,那些肉眼无法看见的灰色怨念,与沉淀了百年的黑色煞气,正化作一道道疯狂的龙卷,争先恐后地朝着他的身体里钻去。
《修罗煞气》!
这门功法,简直是为这座大明最恐怖的监牢量身定制。
它不需要苦修打坐,不需要天材地宝。
煞气、死气、怨气,这些让武者避之不及的阴邪之物,却是它最精纯的养料。
冰冷的能量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都仿佛被寒冰冻结,又在下一瞬被烈火灼烧。
痛苦。
极致的痛苦。
但伴随着痛苦的,是力量的飞速增长。
江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膜正在这股能量的淬炼下,一点一点变得坚硬,充满了韧性。他的皮肤表面,在火光的映照下,甚至透出一种非人的、冷厉的金属光泽。
“救我……放我出去……”
隔壁的牢房里,传来一阵虚弱的呻吟。
江夜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不带丝毫感情。
是今天下午刚押送进来的江洋大盗,“翻天虎”。
五品修为,一身横练筋骨刀枪难入。被捕前,他在三名校尉的围攻下,硬生生打断了其中两人的手臂,凶悍至极。
江夜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去拿那些崭新的刑具,而是随手拎起一柄丢在角落、满是暗红色锈迹的烙铁。
他走到翻天虎的牢门前。
沉重的铁锁纹丝未动。
他没有开门,只是隔着冰冷的铁栏,静静地注视着蜷缩在黑暗中的那个身影。
刹那间,他识海深处的《阴阳刑录》金光微震。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味,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在酒馆里吹嘘自己的杀人越货。
一场血腥的灭门,妇孺的哀嚎。
对某个昔日仇家的刻骨恐惧,以及……一个被藏在乡下,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的脸。
“你在找那个孩子,对吗?”
江夜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柄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牢房里的黑暗与死寂。
“你……你怎么知道?”
翻天虎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干涸血迹的脸上,双眼暴睁,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那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是他心中最深的秘密,是他唯一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