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最深处。
那足以洞穿金石的魔音,终于落下了最后一个音节。
余音却并未消散。
它们化作无形的涟漪,在潮湿幽闭的石壁间来回冲撞、激荡。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墙壁上悬挂的火把光影狂乱摇曳,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扭曲成了挣扎的鬼魅。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令人鼻腔发酸的焦灼气息。
那是《天魔八音》的音波,引动内劲与空气剧烈摩擦后,独有的味道。
江夜缓缓收敛了功法。
萦绕在他周身、几乎凝为实质的暗红色修罗煞气,并未立刻散去。
它们如同有了生命的赤色游龙,在他古铜色的皮膜之下缓缓游走,吞吐不定。
这一刻,他的五感被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方圆百步之内,风吹过石缝的呜咽,水滴落入暗渠的滴答,甚至一只卑微蝼蚁在地面爬行时触须的微动,都无一遗漏地汇入他的耳中,在他的脑海里构建出一副绝对精准的立体图景。
万籁俱寂。
不。
不对。
就在他收功气息回落的一瞬间,一个极其细微、却又真实不虚的异样闯入了他的感知领域。
一道视线。
一道带着惊艳、恐惧与极致震撼的视线,宛如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精准无误地刺在他的脊骨之上。
“谁?”
江夜猛然回头。
双目之中,尚未完全敛去的血色煞气,化作两道无形的刀锋,瞬间割裂了前方的黑暗。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预兆。
整个人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身形带起一股阴冷的狂风,直扑那视线的来源!
躲在阴影转角处的徐妙云,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只觉眼前一花。
下一瞬,一股如山崩、如海啸般的恐怖威压,便已兜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那是怎样的眼神?
冰冷。
深邃。
那瞳孔深处翻涌的,不是人类的情感,而是来自九幽地府最深处的刺骨寒意。
仅仅是与之对视,徐妙云便感到大脑中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她的精神世界里,一尊高达百丈、三头六臂的红发修罗幻象轰然降临。
那尊修罗脚踏尸山,身沐血海,六只手臂或持法器,或捏印诀,而那三双俯瞰下来的眼眸,流露出的只有视万物为蝼蚁的绝对漠然。
在这一瞥之下,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境,彻底崩塌。
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连她的灵魂,都在这股滔天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兴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念。
一步。
仅仅一步。
江夜魁梧的身躯便撕裂了两人间的距离,出现在她面前。
他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念头。
右手探出,五指如铁铸的鹰爪,冰冷,坚硬,不带半分迟滞,精准而又残忍地扣住了她纤细白皙的咽喉。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