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撞击。
徐妙云单薄的身子被重重地抵在冰冷的石墙上。
坚硬粗糙的石壁狠狠撞在她的背上,剧痛让她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相府的探子?还是徐家的眼线?”
江夜的声音沙哑、冰冷,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他掌心传来的滚烫内劲,并非明火,却比烙铁更加霸道。
那股热流仿佛要烧穿她的皮肉,灼断她的喉骨。
只要他指尖稍稍发力,这位艳冠京华、智计无双的魏国公府大小姐,便会立刻香消玉殒,化作这诏狱深处又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江……江爷!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跟在后方的老狱卒双腿一软,整个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不要命地重重叩在湿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这位是……这位是魏国公府的大小姐!徐大小姐!”
“她绝非探子,江爷千万莫要冲动,千万莫要冲动啊!”
老狱卒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比谁都清楚江夜的性子。
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眼中根本没有权贵与平民的区别,只有生与死的分别。
他要是真动了手,今天这诏狱怕是就要被血洗一遍了!
徐妙云强忍着窒息带来的眩晕感,大脑因缺氧而嗡嗡作响。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迫使自己睁大那双因恐惧而微微涣散的美眸,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
近在咫尺。
如此近的距离,让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清俊却冷硬的脸部轮廓,看到他刀削般的薄唇,看到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极致的危险感,混合着浓郁的阳刚气息与淡淡的血腥味,形成了一股拥有致命吸引力的魔力。
在恐惧的浪潮退去之后,她的心底深处,竟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她从未体验过的、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探索欲。
大明京师,她见过的勋贵子弟车载斗量。
那些自诩风流的才子,那些靠祖上荫庇的膏粱子弟,在她眼中与土鸡瓦狗无异。
就算是那些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朝堂之上威风八面的封疆大吏,她也曾与之对谈。
可从未有一个人。
从未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小小的锦衣卫狱卒一样,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不可直视”的渺小与卑微。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锦衣卫校尉?
这分明是一条蛰伏在深渊之底,鳞爪已现,随时准备冲霄而起,搅动天下风云的恐怖潜龙!
江夜盯着她,那双被系统强化过的眼眸,轻易穿透了她身上那套粗布麻衣的伪装。
他甚至能看到,在她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恐惧之下,还隐藏着一簇倔强不灭的、名为“好奇”与“野心”的火焰。
确认了对方眼中没有杀意,只有被彻底惊吓后的震撼,以及那一丝隐藏极深的灼热后,他扣住她咽喉的五指,才缓缓松开。
禁锢一去,空气瞬间涌入肺部。
徐妙云整个人无力地顺着墙壁滑落,跌坐在湿冷的地面上,一手捂着剧痛的脖颈,一手撑着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抬起头。
白皙的脖颈上,一道清晰的红色指印触目惊心。
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明亮,亮得甚至有些吓人。
那里面再无半分恐惧,只剩下一种棋逢对手的灼热,以及拨开云雾见真龙的震撼。
“潜龙在渊,果真不可直视。”
她轻声呢喃,声音因刚才的窒息而带着一丝沙哑,但那股早已刻入骨子里的睿智与镇定,却在这一刻迅速回归,重新掌控了她的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