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小姐,你跟我谈公义?”
“在这诏狱里,在这锦衣卫的脚下,从来没有大义,只有因果。”
江夜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李侍郎命不该绝,我便顺手拉他一把。”
“胡府的人挡了我的道,我便顺手杀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陈述着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至于你口中的法度,朝廷的公义……”
他嗤笑一声。
“不过是强者画在地上,用来戏弄弱者,顺便再给自己立个牌坊的遮羞布罢了。”
轰!
许妙云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自诩博览群书,深谙人心权谋,与她对谈的,无论是江湖名宿还是封疆大吏,无一不是在“规则”之内行事。
可江夜这番话,这种完全脱离了世俗主流价值观的冷酷逻辑,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她过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认知体系。
在他面前,所有的律法、道德、大义,都失去了意义。
一切都简化成了最原始、最赤裸的两个字。
因果。
杀伐。
许妙云心神剧震,而江夜此时,却已悄然开启了识海中的《阴阳刑录》。
在他的视界中,整个世界褪去了颜色。
唯有许妙云的头顶,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凤影冲天而起,那凤影栩栩如生,华贵至极,散发着一股君临天下、母仪四方的至尊气息。
九天凤凰命格!
贵不可言。
这是未来的皇后,甚至是太后之命。
然而,江夜的目光穿透了那层金光。
他看到,在那辉煌的凤影周围,正有几缕若有若无的漆黑煞气死死缠绕。
那煞气阴冷、恶毒,如同跗骨之蛆,更化作一道道无形的绳索,死死勒住了金色凤影的脖颈,让那原本可以翱翔九天的凤凰,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哀鸣,辉煌的气运显得摇摇欲坠。
“这就是传说中算无遗策,被誉为大明第一女诸葛的徐大小姐?”
江夜心中冷笑。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因果,看到了《阴阳刑录》之上,关于许妙云的命格旁,新浮现出的几行血色判词。
“凤血染余晖,叔侄操戈时。”
短短十个字,却预言了一场未来席卷整个大明,颠覆朱家皇权传承的血腥风暴。
靖难之役。
而她,作为未来燕王妃,未来的徐皇后,其命运的悲剧性,在这一刻,已经在这本刑录上初现端倪。
江夜的视线,从虚无的因果长河中收回,重新落在了许妙云那张因震惊而略显苍白的脸上。
“许大小姐口口声声为了大明,为了公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了时空的诡异力量,在刑房内缓缓响起。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口中那个辉煌的大明,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话音落下。
刑房内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许妙云心头狂跳,她从江夜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情绪。
那是一种……神祇俯瞰蝼蚁挣扎时的悲悯。
这一刻,她的一切伪装,一切心智,在这道目光下被寸寸剥离,成了一张可以被任意书写的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