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江夜……”
“他到底是谁?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他能无视天道反噬,直接洞察因果的终局?!”
这一刻,柳伯温终于想通了。
他想通了为何自己近来心血来潮,夜观天象,却总是一片混沌,如坠五里雾中。
原来,不是天机变得晦涩。
而是整个棋盘的规则,都被人从外部强行更改了!
大明王朝这艘巨轮,从那个叫江夜的狱卒出现的那一刻起,航向就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偏移!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满脸惊惶的许妙云。
那双刚刚还迸射出精光的眼睛,此刻彻底黯淡了下去,只剩下死一般的灰败。
“妙云,你不必再求我了。”
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勘破生死的平静。
“柳叔……已经是一截埋进土里的烂木头,护不住你们许家了。”
柳伯温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许妙云冰凉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得吓人,那是生命在最后燃烧的温度。
他的眼神中,满是死志。
“但是……”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清明。
“那个江夜,他既然敢把这种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天机告诉你,就说明他还有后手,还有下文。”
“他是这盘死局里,唯一的变数。”
柳伯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穿透了这京师的重重迷雾,落在了那座幽深的诏狱之中。
“也是能救你许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许妙云的心上。
“记住我的话,妙云。”
柳伯温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枯瘦的手指紧紧捏着她的手腕。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无论你要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保住他。”
“如果他死了……”
柳伯温的眼中,浮现出尸山血海的可怕幻象。
“这大明江山,便真的要血流成河,万劫不复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密室的门外,传来了管家沉稳而恭敬的敲门声。
“老爷,宫里的御医来了。”
管家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石门,显得有些模糊。
“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特地来给您送滋补身体的圣药。”
听到“补药”二字,柳伯温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其苦涩,又带着几分解脱的笑意。
“补药?呵呵……”
“扈惟庸啊扈惟庸,你这只盘踞在朝堂上的饿狼,终于是忍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泪眼婆娑的许妙云,眼神中充满了最后的慈爱与留恋。
那是长辈对晚辈的最后嘱托。
“走吧。”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示意了一下密室的另一条暗道。
“从后门离开,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告诉江夜……”
柳伯温的身体缓缓滑落,声音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我柳伯温在黄泉路上,等着看他如何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