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的夜,因一个人的死,而变得格外深沉。
柳伯温死了。
这位被誉为大明第一神算,能以凡人之躯窥探天机的国之柱石,最终没能算出自己的死劫。
又或者,他算到了,却无力回天。
消息被扈惟庸以雷霆之势压下,对外只宣称,柳大学士积劳成疾,陛下已派御医携圣药前往府上诊治,闭门谢客。
“圣药”二字,成了京师权力中枢里,一个心照不宣的黑色笑话。
所有人都知道,那药,是催命的符。
当柳伯温这颗棋盘上最碍眼的棋子被拔除后,另一场早已布置好的杀局,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收网。
相府,深处。
一间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密室之内,没有窗,没有风,连空气都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水银。
此地,是扈惟庸的绝对禁区。
室内的光线并非来自烛火,而是源于地面。
一尊直径超过丈许的巨大黑色星盘,占据了整个密室的中心。盘面以沉重的乌木雕琢,上面刻满了繁复的星官、天垣,沟壑纵横,如同一张俯瞰神州大地的沙盘。
而那些沟壑之中,流淌着真正的水银。
它们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缓缓流动,聚散离合,折射出冰冷、诡异的辉光,将整间密室映照得一片惨白。
星盘前,盘膝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披一件绣着扭曲符文的黑色道袍,面容枯槁,双颊深陷,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得像是两个黑洞。
钦天监监正的师弟,玄机子。
一个在钦天监名册上查无此人,却在暗中执掌着大明最阴邪术法的妖道。
“相爷。”
玄机子缓缓开口,那声音不似人言,更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刮着人的耳膜。
“一切,都已就绪。”
首位之上,当朝首辅扈惟庸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中。他并未看向玄机子,目光幽幽,落在那流转不休的水银星河之上。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说。”
一个字,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玄机子干瘦的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褶皱,他指向星盘的东南角,那里,一颗由水银汇聚的星辰正散发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宫宴当晚,我会以此星盘为引,施展‘牵星大法’,强行引动‘计都星’的异象。”
“计都,乃妖星,主杀伐,主颠覆。此星出世,便是天降大凶之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完成杰作的兴奋。
“届时,我会当着文武百官与陛下的面,以钦天监秘术勘测天机,当众指证——”
“妖星降世的方位,正在魏国公府!”
扈惟庸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缓缓端起手边的茶盏,指腹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眼神中透着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
“许妙云呢?”
他慢条斯理地问。
“老夫要的,不只是许家背上一个谋逆的虚名。我要让许妙云,在陛下面前,在燕王祝棣面前,彻底变成一个克夫、克子、克江山的妖女!”
“相爷放心。”
玄机子阴测测地笑了起来,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坟头草扎成的小人,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泛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枯黄。
草人的脸上没有五官,胸口处却用朱砂写着一行细密的生辰八字。
更可怖的是,草人的头颅、心脏、四肢,都扎着细长的钢针。那针身漆黑,隐隐透着一股尸臭,竟是用棺材钉熔了重铸而成。
“此乃‘厌胜之术’,贫道已将许妙云的生辰八字与此草人绑定。”
玄机子托着草人,如同托着一件稀世珍宝。
“宫宴之上,只要贫道催动咒法,就能引爆她自身的气运反噬。”
“届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脸上会浮现出青黑色的鬼纹,五官扭曲,状若獠牙,那是‘妖邪入体’最直接的铁证!”
“纵然许达战功盖世,也绝对保不住一个诞下妖孽的女儿!”
扈惟庸闻言,发出一声满意的冷哼。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