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茶盏重重放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祝元章生性最多疑,他信天命,胜过信人臣。只要让他亲眼看到许家是妖星降世之地,看到未来的燕王妃是个青面獠牙的怪物,他绝不会允许祝棣再娶此女!”
“更不会,再让一个‘被妖邪诅咒’的家族,继续执掌大明最精锐的兵权!”
这一招祸水东引,釜底抽薪,堪称杀人诛心的巅峰之作。
它要摧毁的,不只是许家的赫赫声名。
更是要斩断许家与皇室最后的一丝联姻可能,将这个庞然大物,彻底孤立,然后,慢慢肢解。
至于那个在诏狱里搅动风云的江夜……
在扈惟庸的棋盘上,那不过是附着在许家这颗大树上的一只蝼蚁。
树倒,则蚁死。
“相爷,”玄机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那诏狱中的校尉江夜,是否需要贫道顺手为之,用诅咒之术一并除了?”
“不必。”
扈惟庸挥了挥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那小子有些门道,武功诡异,甚至可能身怀某些克制邪法的手段。在宫宴这件大事之前,没必要节外生枝。”
他的自信,源于绝对的实力。
“等许家一倒,他便成了无根的浮萍。届时,老夫会亲率锦衣卫中的顶尖高手,将那小小的北镇抚司,踏为平地。”
扈惟庸很有信心。
在这大明朝堂的玄学斗法上,唯一能与玄机子抗衡的,只有柳伯温。
而现在,柳伯温已经是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了。
整个天下,再无人能看破他的布局。
阴谋的齿轮,正在黑暗中疯狂咬合,碾压向毫不知情的魏国公府。
……
与此同时。
诏狱,最深处。
这里是连光都无法抵达的深渊,空气中弥漫着永不消散的血腥与腐臭,潮湿的石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一滴,一滴,敲打在寂静里。
江夜,正独坐于黑暗的中央。
他身下的地面,是一片干草,而他的周围,却空无一物。
没有锁链,没有刑具。
自从那日他徒手捏断精钢镣铐之后,便再也无人敢给他上任何束缚。
他闭着双眼,神情平静,整个人仿佛与这无尽的黑暗融为一体。
唯有他的手指,在轻轻摩挲着一截事物。
那是一截断裂的铁链,断口处光滑如镜,正是他那日留下的“杰作”。
忽然。
江夜摩挲的动作,停了。
他没有睁眼,眉头却微不可查地一皱。
在他的感知中,那幅烙印于灵魂深处的《天机阵图》之上,一根原本平稳无波的因果之线,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那根线,连接着许妙云。
一股阴毒、怨毒、恶毒至极的力量,正顺着这根线,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朝着许妙云的命格噬咬而去。
那力量充满了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是巫蛊。
是诅咒。
江夜的嘴角,在极致的黑暗中,缓缓勾起一抹邪异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俯瞰蝼蚁的森然。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丝毫光亮可以折射,却仿佛蕴藏着比这诏狱更深沉的黑暗。瞳孔深处,闪烁着审判罪恶的威严,如同九幽之下的阎罗,漠然睁开了神目。
“想玩巫蛊之道?”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牢房中响起。
“那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幽冥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