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他体内最后残存的生机。
而在那致命的毒雾之后,江夜还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一条条由黑色怨气凝聚而成的庞大锁链,从虚空中来,洞穿了柳伯温的魂魄,将他的三魂七魄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是天道的反噬。
斩龙脉,窃国运,固然成就了大明王朝,也造就了这不死不休的业报。
江夜收回目光,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眼神穿透了皮囊,直刺柳伯温灵魂的最深处。
“诚意伯,你来我这诏狱,是想要求生,还是求个明白?”
柳伯温枯瘦的手指搭在桌沿,微微一颤。
江夜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你体内的‘断肠引’,若是我猜得不错,应该是方才那位给你诊脉的御医,亲自喂你服下的吧?”
哐当!
柳伯温面前的茶杯被他失控的手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襟,他却毫无所觉。
他猛地抬头,那双精光毕现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骇然与惊恐。
“你……你真的能看透?”
“我不但能看透那毒,还能看透你的命。”
江夜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非人的磁性,在空旷的刑房里回荡。
“诚意伯,你的时间不多了。毒,只是催命的药引。”
“真正要你命的,是你曾经亲手种下的因,是这天道必须向你讨还的债。”
江夜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柳伯温的道心之上。
“斩龙脉以固国本,确实是为了大明江山。但龙脉有灵,那股滔天的怨气,终究是要落在你这个执刀人的身上。”
“呵呵……呵呵呵……”
柳伯温突然笑了,笑声凄凉而自嘲。
他挺直的脊梁,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去,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罢了,罢了……老夫算计天机,算计人心,算了一辈子,没想到临了,竟然要被一个年轻人,将我这一生都看了个通透。”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伪装。
他抬起头,眼神中最后一丝神光凝聚,化作一种决然。
“江大人,老夫今夜子时,必死无疑。我死之后,扈惟庸再无掣肘,必然会发动总攻。”
“许达那边,老夫已经尽力,为他争取了一线生机。”
“剩下的……只能看你的了。”
这位大明第一智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他最后的希望,托付给了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狱卒。
江夜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位智者的垂死挣扎,看着他的托付与决绝。
他的心中,没有半分波动。
“既然你认了命。”
“那我,便送你一程。”
江夜伸出右手,并指成剑,在那张满是暗红血迹的审讯桌上,凭空刻画。
他的指尖没有触碰到桌面,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坚硬的木板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一个极其诡异繁复的符文,在桌面上缓缓成型。
那符文扭曲、古奥,仿佛不属于人间任何一种文字,笔画间流淌着幽暗深邃的光华,散发出镇压魂魄的恐怖气息。
“此符,能保你魂魄三日不散。”
江夜收回手指,声音冰冷得如同地府的寒风。
“这三天,是你交代后事,布下最后棋子的机会。”
“三日之后,你若想见见真正的地府是什么模样,我会去接你。”
柳伯温死死盯着桌上那个缓缓散发着幽光的符文,眼中最后的神采,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绝望所取代。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今夜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身怀异术的年轻人。
那是一尊真正行走于人间的……
修罗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