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天道的反噬!
是他当年为助朱家天下,不惜施展禁术,斩断天下九十九条龙脉,所欠下的滔天因果!
这股业力,平日里被大明国运与他自身的气运镇压,隐而不发。
可此时此刻,他竟妄图以凡人之躯,行逆天之事,强行续命。
这无异于是在向天道挑衅!
数十年来积累的怨气与因果,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瞬间爆发!
嘭!嘭!嘭!嘭!嘭!嘭!嘭!
一连串刺耳的、令人心胆俱裂的炸裂声,在狭小的密室中连环响起。
地面上那七盏燃烧着幽蓝鬼火的青铜古灯,在那股煌煌天威的碾压下,连一息都未能撑住,便在同一时间,由内而外,全部炸成了最细微的齑粉!
阵法,破了。
星辰之力瞬间失控、逆流、狂暴地冲刷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
“噗——!”
柳伯温如遭万钧重锤轰击,整个人被那股力量狠狠抛起,又重重砸落在地。一口腥臭粘稠的黑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狂喷而出,将身下的八卦道袍染得一片污浊。
他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干瘪,浮现出死气沉沉的斑点。
体内那最后一丝能够维系生命的生机,在天道反噬的冲击下,如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比身体崩溃更可怕的,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
由于星辰之力的混乱刺激,他体内那只一直陷入沉睡的噬心蚕,被彻底惊醒了!
醒了!
它真的醒了!
柳伯温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却带着无尽恶意的活物,正在他的心房边缘,在他的主动脉之中,疯狂地、贪婪地啃食着!
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
不是刀割,不是火烧,而是一种细密的、永不停歇的、从生命最本源处传来的、要将你整个存在都彻底抹去的钻心剧痛!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脉被一丝丝咬断的声音。
能“闻”到自己心血坏死腐败的气息。
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下,死亡,反而成了一种奢侈的解脱。
“错了……”
“我真的……错了……”
柳伯温瘫倒在冰冷的废墟之中,浑浊的眼角,缓缓流下了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那点微末的道行。
他更是低估了这煌煌天地,这因果轮回的恐怖。
强行逆天,不会续命。
只会死得更快,死得更惨!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感官正在飞速离他而去。
就在这坠入永恒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江夜那双冰冷、深邃、仿佛洞穿三界六道的眼睛,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任何对皇权的敬畏。
也看不到任何对生死的留恋。
更看不到一丝一毫被凡俗情感所左右的痕迹。
有的,只是一种俯视苍生、洞察万物本源的绝对理性。
那是神明俯瞰蝼蚁的目光!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柳伯温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喃喃自语,血泪与口中涌出的黑血混在一起,流淌满脸。
在生命的尽头,他终于彻悟。
江夜,从来就不是什么普通的狱卒。
那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活阎王!
唯有那等早已超脱因果、执掌生死轮回的存在,才能在这必死的局中,为他柳伯温,寻得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望,如同火山般从他即将熄灭的灵魂深处喷发而出!
“义子!”
恰在此时,密室的石门被撞开,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惨状,顿时目眦欲裂。
“父亲!”
“快……”
柳伯温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义子的衣袖,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深深陷入对方的手臂血肉之中。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然。
“背我……”
“去……诏狱!”
他宁可死在诏狱那肮脏的泥潭里,也绝不想死在扈惟庸那阴毒的算计与嘲讽之下!
那是他最后的尊严,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这一夜,应天府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一辆极其低调朴素的马车,疯了一般冲上了寂静的街头,朝着城北那座令人闻之色变的北镇抚司衙门,狂奔而去。
急促而破碎的马蹄声,狠狠地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溅起一连串细碎的火星。
那声音,惊醒了长夜,也惊醒了无数潜伏在京师暗处,那一双双窥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