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伯温被秘密送回了府邸。
对外,柳府大门紧闭,朱漆剥落的门环上挂着“谢客”的木牌,只隐约传出消息——伯温公旧疾复发,病入膏肓,已不宜见客。
整个京师的空气,似乎都因此而压抑了几分。
而在百官之首的相府之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书房中,灯火通明,名贵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勾勒出扈惟庸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他端坐于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扶手,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笑意,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森然。
一名黑衣暗线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补气散已经送进去了?”
扈惟庸的声音平缓,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悠然。
“回相爷,御医亲眼看着柳伯温喝下去的。”
暗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好!”
扈惟庸猛地一拍扶手,手掌与硬木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负手望着皇城的方向,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快意。
“三日之内,京师再无神算柳伯温。”
“接下来,便轮到徐家那帮冥顽不灵的老东西了。”
……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
夜色深沉。
后书房内,一盏孤灯如豆,映照着满室的沉寂。
徐达正襟危坐。
这位大明军功第一的国公,此刻身上没有半分沙场上的铁血煞气,只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他面前的青瓷茶盏早已凉透,氤氲的水汽散尽,只剩下一杯冰冷的茶水,倒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徐妙云跪在父亲面前。
她的脸色苍白,不见血色,但那双清亮的美眸却异常坚定,燃烧着一簇决绝的火焰。
在经历了数日的辗转反侧、天人交战之后,她终于做出了选择。
她决定,不再对父亲隐瞒江夜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爹,江夜不是一个普通的校尉。”
徐妙云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书房中激起千层浪涛,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徐达的心头。
“他……他能看到未来。”
徐达的身体纹丝不动,但眼神却骤然锐利,直刺女儿。
徐妙云没有回避父亲的目光,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他预言了父亲您未来的结局……”
她顿了顿,喉咙有些干涩。
“那是一盘蒸鹅。”
“他还说,陛下将我赐婚给燕王祝棣,那不是恩宠,而是徐家分裂、骨肉相残的开始。”
“他还提到了一场名为‘靖难’的战火。”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说,那场仗,会打得京师血流成河。”
“咱们徐家,没有一个能善终。”
砰!
一声爆响。
徐达猛地站起身,强大的气劲自体内迸发,他身后那张由整块黄花梨木雕琢而成的太师椅,竟承受不住这股瞬间爆发的力量,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碎裂!
木屑四溅!
“胡言乱语!”
这位战场杀神虎目圆睁,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恐怖杀气,在一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
“简直是胡言乱语!”
他的咆哮声震得灯火摇曳,可那双足以扼断猛虎咽喉的铁手,却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