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
对桑家而言,如同从天堂直坠地狱。
桑荣和黎萍的离婚手续办得异常迅速。
桑荣坚持把所有债务揽在自己名下,黎萍则分得了一张存有三十二万七千元的银行卡。
两个孩子因为已经成年,所以只是户口移到了和黎萍同一个户口本上。
搬家的那天,天空下着细雨。
桑稚站在住了十年的复式小洋房门口,看着搬家公司的人将那些熟悉的家具一件件搬上货车。
她小时候练钢琴时磕碰出的那道划痕还在地板上,客厅墙上她每年生日身高的标记还在,院子里那棵她七岁时和爸爸一起种下的桂花树还在雨中轻轻摇晃。
“稚稚,上车吧。”黎萍的声音沙哑。
她们的新家在城南的老旧小区,一套六十平方米的两居室,隔音极差,晚上能听到隔壁夫妻的争吵声。
桑稚坐在只铺了一层薄褥子的木板床上,环顾这个还没有她原来卧室一半大的房间,突然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妈,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吗?”她小声问。
黎萍正蹲在地上整理衣物,闻言手一颤,一件桑稚的连衣裙滑落在地。
她捡起来,轻轻拍掉灰尘,声音很轻:“暂时先住着,等你高考完,妈妈再想办法。”
可她们都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安慰。
桑家公司爆雷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南芜市的商业圈传开。
曾经的合作商、投资人、甚至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纷纷翻脸不认人。
催债的电话每天几百个,短信塞满了桑荣的手机。
最糟糕的是,有三个被欠了工程款的小包工头联名举报,声称桑荣以虚假项目诈骗,涉案金额高达八百万。
一周后的清晨,警车停在了桑荣租住的廉价公寓楼下。
“桑荣先生,你涉嫌合同诈骗,请跟我们走一趟。”
手铐落下时的冰凉触感,桑荣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月租八百的出租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至少老婆孩子安全了。
……
消息传到黎萍耳中时,她正在菜市场跟摊主为一毛钱的零头讨价还价。
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成蛛网。
“桑太太?你没事吧?”卖菜的大妈关切地问。
黎萍恍若未闻,她蹲下身捡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了几次才解锁。
通讯录里那些曾经热情的联系人,现在要么不接电话,要么一听是她直接挂断。
“不能慌,不能慌……”她喃喃自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律师,对,找律师。”
可好一点的律师,咨询费就要几千起步。
黎萍咬牙取出一万块钱,托人介绍了一位“有门路”的掮客。
那人姓贾,四十来岁,穿着得体,说话时总带着一种“这事包在我身上”的自信。
“黎姐你放心,我在司法系统干了十几年,人脉广得很。”
贾掮客拍着胸脯,“桑总这事说大不大,关键是要找对的人。这样,你先准备五十万活动经费,我保证一个月内把人给你弄出来。”
五十万。
黎萍手头只有不到三十五万,还有日常开销、房租、桑稚的生活费。
“能不能……少一点?”她低声下气地问。
“黎姐,这已经是最低价了。”贾掮客皱眉,“你要知道,现在是三个人联名举报,性质很严重。要不这样,你先给我四十万,剩下的我想办法垫上,等桑总出来再还我。”
黎萍心动了。
不,是走投无路了。
她把卡里所有的钱取出来,又问以前关系最好的闺蜜借了五万。
四十万现金,装在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里,交到了贾掮客手中。
“等我好消息。”贾掮客笑着接过袋子,转身钻进一辆出租车。
黎萍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