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同万古洪钟般的回响,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激荡,久久不息。
“一个伟大的理想,如果它的实现,必须建立在让当前时代所有人都痛不欲生的基础上……”
“那么,它究竟是功,还是过?”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就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却又沉重到无人敢于轻易说出口。
大明宫中,朱元璋粗重的手指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想起了濠州,想起了那些在饥荒与战乱中死去的亲人,想起了那些易子而食的惨状。
功?
过?
他只知道,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咸阳宫内,嬴政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冰冷。他看向天幕的目光,不再是审视一个后辈,而是像在看一个已经走向毁灭的标本。
他一生追求不朽功业,但他功业的基石,是统一,是存续。
而杨广,却在用一个伟大的构想,亲手为自己的帝国挖掘坟墓。
万界时空的激烈争吵,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所有人都被这直击灵魂的拷问镇住了,陷入了漫长的,压抑的沉默。
就在这份死寂之中,天幕之上,苏晨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这一次,那平静的语调之下,却潜藏着一股疯狂的风暴。
视频的基调从这一刻起,彻底进入了疯狂与崩塌的节奏。
画面流转,不再是那波澜壮阔的大运河,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天空,是连绵不绝的阴雨。
镜头拉高,一支望不到尽头的军队,正在一片广袤的泥沼之中艰难跋涉。
旌旗被雨水打湿,无力地垂着。士兵们的甲胄上沾满了污泥,他们的脸上,刻满了麻木与绝望。
“大业八年,隋帝杨广,不顾国内民怨沸腾,府库空虚,强征一百一十三万大军,号称两百万,亲征高丽。”
苏晨的旁白,如同冰冷的墓碑铭文。
画面一转,来到了一座极尽奢华的龙帐之内。
杨广身着金甲,面色却有些不正常的潮红。他根本没有看向跪在下方,满身血污与泥水的信使,而是痴迷地盯着墙上那副巨大的辽东地图。
“陛下,我军前锋渡辽水,遭敌伏击,三万将士……陷于泥沼,粮草……粮草已断绝七日!”信使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重重地叩首在地。
杨广的视线,终于从地图上移开。
他没有愤怒,没有惊愕,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他的眼神,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漠然。
“退下。”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吐出两个字。
“陛下!”信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与不敢置信,“前线的将士们……”
“朕说,退下。”杨广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帐内的空气却骤然冷冽,“朕的百万天兵,岂会败于一群蛮夷之手?此等动摇军心之言,再敢提及,斩。”
信使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了无声的绝望。
他被人拖了出去。
龙帐之内,再度恢复了寂静。
杨广重新看向那张地图,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活在自己编织的,那场必定胜利的幻象之中。
天幕之外,万界时空,所有帝王将相,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大唐·贞观。
李世民的拳头,在案几上砸出了沉闷的响声。
“疯了!他已经彻底疯了!”
“这不是统军,这是在屠戮自己的将士!”
他身边的长孙无忌等人,也是面色惨白。他们都曾是隋臣,都曾见识过隋军的赫赫军威。
可如今,那支曾经横扫天下的大隋精锐,正在以一种最屈辱,最没有价值的方式,消亡在异国他乡的泥沼里。
画面再次切换。
第一次东征,无功而返,死伤三十余万。
第二次东征,后方杨玄感起兵,仓皇撤兵。
第三次东征,国内已是烽烟四起,农民起义的烈火,从山东到河南,从河北到江南,处处燃起。
视频用一种极快的蒙太奇手法,展现着大隋帝国崩塌的惨状。
一边,是杨广在前方督战,强令大军发起一次又一次毫无意义的冲锋。
另一边,是国内饿殍遍地,是无数活不下去的农民,拿着锄头和木棍,冲向官府,喊出那句振聋发聩的:“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无数隋军将士的鲜血,染红了辽东的土地。
而更多的,属于大隋子民的鲜血,正在帝国自己的疆域内,肆意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