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生灵的呼吸,几乎都在此刻停滞。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天幕,震撼于那返老还童的无上神迹,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炸裂开来。
嬴政碎裂龙案的巨响似乎还回荡在咸阳宫,那粗重的喘息,代表着一位千古一帝对长生的无尽渴求。
然而,就在这股狂热与震撼达到顶点的瞬间。
嗡——
天幕金榜之上,那普照万世的柔和佛光,没有任何征兆地,骤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令人心悸的浓重暗色。
金光散尽,黑暗降临。
这突兀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紧接着,天幕的视角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它不再仰望那名重返壮年的神僧,而是猛地向下,向下,再向下!
画面急速下沉!
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所有人的神魂都拽离了躯壳,强行拖向未知的深渊。
视线穿透了藏经阁那历经百年风霜、坚硬无比的青石地砖。
穿透了厚实、潮湿的泥土层。
一路深入,直抵少室山的山体核心!
那里的光景,让九州大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佛光,没有祥和。
只有一条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漆黑裂缝,狰狞地横亘在大地深处,宛如一道永不愈合的恐怖伤疤。
裂缝之中,翻涌着粘稠如墨的物质。
那不是岩浆,也不是地下暗河。
那是……怨气!杀气!贪念!是九州这片土地自诞生以来,千万年间所有战乱、死亡、纷争所积累下来的负面能量!
“地煞魔脉!”
不知何处,有精通上古秘闻的道门宿老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魔力,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从骨髓里泛起的寒意。
画面中,那漆黑的魔脉正在剧烈地翻腾、咆哮。
每当乱世将至,人间的戾气达到顶峰,它便会随之暴动。
一道道漆黑的魔火,凝聚成狰狞的狂龙之形,疯狂地冲击着上方的地层,冲击着那无形的封印!
仅仅是透过天幕画面,众生都能感受到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暴虐与疯狂。
他们毫不怀疑,一旦让这股气息泄露出一丝一毫,整个少室山,乃至方圆千里,都将在瞬间化为寸草不生的魔域死地!
所有生灵的头皮都炸开了。
谁能想到?
谁敢想!
被誉为天下武宗,被视为佛门清净圣地的少林,竟然是建立在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引爆整个神州的火药桶之上!
这究竟是镇压,还是……同化?
就在众人心神俱裂之际,画面一转,又回到了那名僧人的身上。
他已经重返中年,黑发披肩,身躯挺拔。
但他没有离开藏经阁半步。
他没有去享受那失而复得的青春与寿元。
他更没有将这堪称震古烁今的功绩,向世间任何一人炫耀。
他只是转过身,默默地走到藏经阁的中央,在那块被他擦拭了六十年的石板上,盘膝坐下。
姿态与之前扫地时,别无二致。
下一刻。
他周身那如同初生朝阳般纯净、如同琉璃宝玉般珍贵的金色佛光,开始一丝一缕地从他体内剥离。
那不是外放,而是献祭!
每一缕佛光,都凝聚成一条纤细却又坚不可摧的金色锁链。
锁链无声地垂落,穿透地面,径直探入那漆黑的地煞魔脉深渊。
一根。
十根。
百根。
千根!
万千金色锁链从他体内延伸而出,构成了一座巨大而繁复的金色囚笼,将那条咆哮的黑色魔龙死死锁住!
他以自己的肉身,作为了这座无上大阵的阵眼。
他以自己顿悟而来的无上修为,作为了封印的锁芯。
他以自己那好不容易逆转回来的寿元,作为了驱动大阵的燃料!
强行,锁住了那条足以颠覆九州的灭世魔龙。
他坐下了。
这一坐,天地无声。
天幕画面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快流转,时间在他身上疯狂地加速。
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