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记神魂层面的悍然反噬,给阴癸派妖女带来的创伤,远比表面看起来要严重得多。
绾绾在徐凤年面前吃了个暗亏后,果然变得安分守己。
她整日缩在后院最偏僻的那间客房里,房门紧闭,甚至连一日三餐,都只是悄悄打开一道门缝,从门外取走,全程不敢与任何人照面。
她体内的天魔真气紊乱不堪,经脉中仿佛还残留着那股足以压塌万古的意志洪流,每一次试图运功疗伤,脑海中都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头横亘星海、吞吐宇宙的洪荒巨兽。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绝对压制。
她引以为傲的天魔大法,在那尊存在的面前,脆弱得如同三岁孩童的涂鸦。
逃出升天?
不。
绾绾惨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绝望的苦笑。
她只是从一个浅滩里的虎口,一头扎进了这世间最幽深、最黑暗的龙潭。
……
七侠镇似乎又回到了那种熟悉的市井喧嚣里,充满了鸡毛蒜皮与人情冷暖的宁静。
但任何一个感知敏锐的江湖人都能察觉到,这种宁静,更像是一场席卷九州的恐怖风暴来临前,那短暂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此时的九州江湖,正处于一种病态的、扭曲的亢奋之中。
石破天赐下的《太玄经》基础篇,如同一块投入饥饿鲨群中的血肉,让无数困于瓶颈、寿元将近的武夫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们废寝忘食地钻研,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更有甚者,仅仅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仙缘”传闻,便悍然出手,一夜之间灭人满门,血流成河。
人性中最赤裸的贪婪与残暴,被“长生”二字彻底点燃。
然而,就在金榜现世的第三日。
正午。
变故,突如其来。
本该是一日中阳气最盛、烈日当空的时刻,天空,却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那不是乌云蔽日。
整个世界的光线都仿佛被抽离了色彩,天地万物都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死气。
高悬天际的太阳,光芒变得惨白、无力,透着一股病态。
最终,那轮白日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入骨髓、冻结神魂的阴寒之气,自九天之上倒灌而下。
“嘶……这天儿是咋回事?咋、咋比三九天还冷哩?”
同福客栈门口,当差摸鱼的邢捕头猛地打了个寒颤,牙关都在上下打架。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公服,可那股寒意却无孔不入,直接从他的脚底板,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这不是天气的冷。
这是一种让灵魂都在畏惧的阴寒。
不止是七侠镇。
这一刻,整个九州大地的所有江河湖海,无论大小,都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水面之上,一层薄薄的青色冰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凝结。
大江断流,湖泊封冻。
无数正在田间劳作的百姓,正在街上行走的商贩,都在这一刻停下了脚步,茫然地抬头望天。
他们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从心底升起,那是弱小生灵面对未知恐怖时,最本能的战栗。
嗡——!
沉寂了一日的鸿蒙金榜,毫无预兆地在天穹之上剧烈颤动起来。
与前两次金光万道、瑞气千条的浩瀚景象截然不同。
这一次,金榜的画卷边缘,竟然开始向外喷涌出滚滚如浓烟般的漆黑魔气!
那黑气粘稠、污秽,充满了不详与怨毒。
它们在金榜周围疯狂地扭曲、盘旋,纠缠成一张张痛苦哀嚎的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