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的叹息,还未在同福客栈的窗边散尽。
天幕之上,那凄厉绝望的招魂低语声,戛然而止。
画面,再一次流转。
这一次,镜头不再聚焦于那个跪在白骨前、状若疯魔的老人。
镜头陡然拉高,再拉高!
一种俯瞰苍生的漠然视角,将黄裳所在的整座荒山,连同其周边百里的地界,尽数纳入了画卷之中。
九州亿万生灵,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到,随着黄裳对那鬼道法则的领悟日益精深,一场足以颠覆常理的恐怖异变,开始了。
那本该郁郁葱葱、充满生机的巨大山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生命的绿色,正在被一种死寂的漆黑疯狂吞噬。
一棵棵参天古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树皮寸寸开裂,木质结构在内部被强行扭曲、重构。它们不再向着天空伸展,而是拧成了无数挣扎、嘶吼的姿态,漆黑的枝干刺向苍穹,无声地控诉着这场浩劫。
这不是死亡。
这是比死亡更深沉的……转化。
紧接着,灰黑色的浓雾自山谷最深处弥漫而出,带着刺骨的阴寒与腐朽的气息,如同涨潮的海水,迅速淹没了一切。
方圆百里,终年不见天日。
那轮高悬于九州之上的煌煌大日,其光辉竟无法穿透这层薄薄的雾气。
光,被隔绝了。
生机,被剥夺了。
天幕的镜头,重新切回山洞的出口。
黄裳盘坐于那堆积如山的万骨枯冢之上。
他那一头原本夹杂着霜色的黑发,此刻已再无半点杂色,每一根发丝都因阴气的过度浸染,化作了刺目的雪白。
白发如雪,垂落于森森白骨之间。
他双手飞速结印,一个个凡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印诀在他的指尖绽放、幻灭,快到留下无数残影。
他口中吟诵着古老而禁忌的咒文。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那音节扭曲、诡异,每一个字符都仿佛蕴含着让神灵陨落、让仙佛堕落的恐怖力量。
轰——!
伴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整片大地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九州无数观看着天幕的生灵,都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画面中,地底深处,那些沉寂了万古岁月、本应与世无争的阴脉煞气,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强行从地核中抽取出来!
一条!
十条!
百条!
千条!
无数条粗壮如龙的纯黑色能量流,撕裂了岩层,冲出地表!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并非龙吟,而是亿万怨魂被强行糅杂在一起时发出的凄厉尖啸!
这些黑色的能量锁链,以黄裳为中心,冲天而起,而后又狠狠地砸向四方天穹,死死地锁住了这片天地!
天,被封了。
地,被锁了。
他竟然以一人之力,在这朗朗乾坤的九州人间,凭借那逆天的鬼道邪术,强行开辟出了一方……
不归天管!
不归地收!
不入轮回!
一个独立的,只属于他和他的死人亲属的……伪冥界!
画面中,有几只迷路的飞鸟,不知死活地从远方飞来,试图穿过这片区域。
它们欢快地鸣叫着,一头扎进了那灰黑色的浓雾之中。
下一瞬。
鸣叫声,戛然而止。
在九州无数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几只飞鸟的羽毛瞬间化作飞灰,紧接着,它们饱满的血肉像是被瞬间蒸发,无声无息地消融于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