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晚上咱爷俩凑合凑合?
你出酒,我出菜,咱们也唠唠嗑,交流交流思想?
你看这院里最近事儿多的,咱们也得统一统一认识嘛……”他的话里话外,依旧是那股子熟悉的、想占便宜的味道,只是这次对象从烧鸡换成了茅台,显得更加赤裸和急切。
苏辰这才停下脚步,斜睨了阎埠贵一眼,目光在他那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棉袄上扫过,又落在他那张写满算计的脸上,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不凑合。”
说完,再不理会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阎埠贵,径直穿过月亮门,回了后院。
“你……哼!
有什么了不起!
喝独食烂嗓子!
得意什么!
早晚有你倒霉的时候!”
阎埠贵对着苏爱民的背影,压低声音愤愤地骂了几句,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回到自家屋里,看着清汤寡水的晚饭,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嘴里没味。
最后赌气似的,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上次捡的、受了潮的瓜子,摊在炉台上小心地烘烤着,一边磕着那半生不焦、带着糊味和潮气的瓜子,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后院的动静,心里酸水直冒。
苏辰回到自己小屋,关紧房门,将那瓶茅台郑重地放在桌上。
然后开始生火做饭。
锅里下油,烧热,切得薄厚均匀的牛肉片滑入锅中,“刺啦”一声爆响,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油的咸香瞬间爆发出来,充斥了小小的房间。
花生米用小火慢炒,噼啪作响,渐渐染上焦黄,散发出坚果特有的酥香。
最后又炒了个醋溜白菜,清爽解腻。
三个菜摆上桌,中间放着那瓶茅台。
昏黄的灯光下,菜肴热气腾腾,酒瓶温润如玉。
苏辰给自己斟了一小盅,清澈的酒液微微泛黄,酒香扑鼻,醇厚绵长。
他夹起一筷子鲜嫩滑爽的牛肉送入口中,又捻起几粒酥脆的花生米,然后端起酒盅,凑到鼻尖深深一嗅,再浅浅抿上一口。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继而化作一团温热在胃里扩散开来,回味悠长。
这顿晚餐,他吃得慢条斯理,从容不迫。
每一口菜,每一盅酒,都像是在细细品味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和畅快。
屋外是六十年代北京的寒冬,屋内是属于自己的温暖和丰足。
那些算计、哭嚎、咒骂,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这浓郁的饭菜酒肉香味,尤其是那爆炒牛肉的霸道香气,顺着门缝、窗缝,无可阻挡地飘散出去,在这清冷贫瘠的夜晚,显得格外具有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