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盯着苏爱民,足足看了有好几秒钟,直看得周围其他几个厂领导都有些心里发毛,悄悄挪开了几步。
苏辰却恍若未觉,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保安制服的衣领,动作从容不迫。
“咳,咳咳。”
李副厂长假意咳嗽了几声,打破了这略显凝滞的气氛。
他背起双手,挺了挺并不过分凸起的肚子,努力找回平日里那种掌控一切的领导派头,只是那眼神里的闪烁,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苏爱民同志,”他开口,用的是标准的、带着官腔的称呼,“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有些事情,需要跟你好好交代一下。”
他的语气谈不上严厉,但也绝对算不上和蔼,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命令口吻。
说完,他也不等苏爱民回应,便自顾自地转身,朝着厂部办公楼的方向走去,脚步迈得又快又稳,仿佛料定了苏爱民一定会立刻跟上。
苏辰瞥了一眼李副厂长那故作威严的背影,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下撇了撇。
结合这位李副厂长之前几次堪称戏剧性的态度转变——从最初的呵斥、到救人后的热络抢功、再到自己拒绝杨大领导时的着急恼火、被杨大领导警告后的憋屈保证、听到杨大领导留活话后的“深情”凝视,再到此刻这副端着架子下令的模样——苏爱民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小子,无非是看到自己身上还有“利用价值”,还能作为连接杨大领导的潜在桥梁,所以又想摆出领导的谱,试图敲打、拉拢,或者说,掌控自己,以便将来为他谋取好处铺路。
至于这“好处”是什么,无非是希望自己在杨大领导面前为轧钢厂,或者说为他李副厂长本人美言几句,争取些政策倾斜、项目支持或者个人晋升的资本罢了。
想把自己当枪使?
还想摆谱拿捏?
苏辰心里冷笑一声。
若是换了从前那个无根无萍的仓库保安,领导召见,哪怕是这种明显不怀好意的召见,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跟上去。
但现在嘛……有了杨大领导那几句“重点关照”、“不能受委屈”、“办公室门开着”的话垫底,他苏爱民的腰杆,无形中硬实了不少。
他看着李副厂长的背影快要走到仓库区边缘,忽然抬手,漫不经心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然后,在周围几个还没散去的厂领导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他施施然转过身,迈开步子,走的却不是通往厂部办公楼的方向,而是径直朝着与办公楼相反、位于厂区另一侧的职工食堂走去!
此时已近中午,食堂方向隐约飘来饭菜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