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走得悠闲,步伐却坚定,仿佛去食堂吃饭才是天经地义、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哼,你让我去办公室我就得去?
摆出一副“有重要事情交代”的架子,好像我该感恩戴德、屁颠屁颠跟上去听训似的。
苏辰心里想着,既然是你有事“求”我,或者说想通过我达到什么目的,那该主动找过来、放下架子好好谈的人,应该是你李副厂长才对。
凭什么我要饿着肚子,去听你那些充满算计的“交代”?
先去祭五脏庙要紧。
反正,着急的不是我。
……就在苏爱民在轧钢厂里,因为一场急救和随之而来的“机遇”与“麻烦”而波澜微兴的同时,远在城区的四合院里,也迎来了一个特殊的日子。
贾家那间低矮的屋子里,今日气氛与往常有些不同。
长时间的清冷和压抑,似乎被一丝蠢蠢欲动的躁动所打破。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身影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贾张氏,她似乎比进去之前更干瘪了些,脸上那种刻薄横戾之气倒是分毫未减,甚至因为这段日子在里面没讨到好,反而更添了几分阴鸷。
她身上那件油腻的棉袄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蓬乱,但一双三角眼却亮得瘆人,一进门就骨碌碌乱转,打量着这个她离开了不算太长时间,却感觉陌生了许多的院子,尤其是在掠过通往后院的那道月亮门时,眼神里瞬间迸发出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跟在她身后半步的,是棒梗。
这孩子也瘦了些,脸上少了点以前的浑不吝和骄横,多了些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阴郁和惊惶。
他右手那被砍断又接上的四根手指,虽然包裹的纱布已经拆了,但明显能看出形状有些别扭,尤其是食指和中指,似乎无法完全伸直,微微蜷缩着,留下了永久的残疾印记。
他进了院子,也是下意识地先缩了缩脖子,眼睛飞快地扫视一圈,尤其是看向苏爱民那间西厢房方向时,脖子缩得更厉害,但随即,一种混合着恐惧和仇恨的情绪在他眼中翻滚。
棒梗因为入室偷窃
(未遂?烧鸡已经吃了,但未造成其他财物损失和人身伤害)
,加上年纪尚小,经过这段时间的关押和“思想教育”后,被释放了。
而贾张氏,除了偷鸡的动机和行为,还多了个恐吓罪
(试图敲诈勒索苏爱民),性质更恶劣些,关押的时间自然也比棒梗长了一些。不过好在“涉案金额”不大(一只鸡)
,情节在办案人员看来“尚不特别严重”,且年纪大了,所以今天也一并被放了出来。
然而,人虽然出来了,那档案上留下的污点,却像是烙铁烙下的印记,再也抹不去了。
在这个极为重视个人历史和出身的年代,有了这样的案底,意味着他们祖孙二人,将来想要进任何正规的、特别是像红星轧钢厂这样的国营单位工作,几乎是痴人说梦。
政审那一关就绝对过不去。
哪怕是街道办安排个临时工,恐怕都得再三掂量。
这一点,贾张氏在里头被“教育”时,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心里更是跟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