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这门手艺,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主要是杨大领导问苏爱民在厂里的情况,苏爱民挑着能说的说了些。
中午,杨大领导留苏爱民吃饭,饭菜不算奢侈,但很精致,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比起普通人家已经好上太多。
苏辰也没客气,大方地吃了。
饭后,杨大领导要午休一会儿,苏爱民就在客厅看书。
书柜里有不少书,有些还是内部刊物,外面根本见不到。
苏辰挑了本机械工程方面的专业书,看得津津有味。
他发现自己这具身体原本的文化水平虽然不高,但理解力不差,加上穿越带来的思维优势,这些专业知识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下午苏爱民又给杨大领导做了一次按摩,这次时间短些,主要是巩固效果。
完事后,杨大领导的膝盖肿消了大半,已经能自己慢慢走路了,高兴得直夸苏爱民是“小神医”。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杨大领导说什么也不让苏爱民走,非要留他吃晚饭。
盛情难却,苏爱民只好答应。
晚饭比午饭更丰盛些,还多了道红烧鱼。
席间杨大领导心情很好,还让保姆开了瓶茅台,两人小酌了几杯。
苏辰酒量一般,但礼节性地陪了几盅,脸上泛起了红晕。
饭后,杨大领导没急着让苏爱民走,而是让保姆泡了壶茶,两人在客厅继续闲聊。
这时,杨大领导忽然想起什么,对保姆说:“王姐,把我那唱片拿来,就柴可夫斯基那张。”
保姆应声去了里屋,不一会儿拿了张黑色胶木唱片出来。
她熟练地把唱片放在留声机转盘上,放下唱针,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后,恢弘的交响乐在客厅里流淌开来。
是柴可夫斯基的《第五交响曲》。
苏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熟悉的旋律。
太熟悉了。
在前世,他车里常备的几张CD里就有这首曲子,特别是工作压力大、熬夜加班时,常常单曲循环。
那波澜壮阔的乐章,曾经陪伴他度过无数个深夜。
而现在,在这间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客厅里,听着同样的旋律从老式留声机的大喇叭里传出,那种时空错乱感强烈得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前一秒还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下一秒就坐在了这里,端着粗瓷茶杯,听着同一首交响乐。
“怎么了爱民?”
杨大领导敏锐地察觉到了苏爱民的异样。
苏辰回过神来,放下茶杯,尽量让表情自然些:“没什么,就是……这曲子让我想起些以前的事。”
你听过这曲子?”
杨大领导有些意外。
在这个年代,能听西洋交响乐的人可不多,尤其是苏爱民这样的普通工人家庭出身。
苏辰脑子飞快转动,瞬间编好了说辞:“小时候,我大伯家境好,他家就有台留声机,还有不少唱片。
我常去玩,就听过一些。
后来……后来时局变化,大伯一家去了南方,这些东西就再也没见过了。
刚突然听到,有点感慨,物是人非啊。”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杨大领导点点头,表示理解:“是啊,这些年变化太大。
不过好的艺术是超越时代的,就像这曲子,不管什么时候听,都能打动人心。”
苏辰顺着话头说:“杨部长说得对。
我虽然不懂音乐,但这曲子听着,就是觉得……有力量。”
两人就这样听着音乐,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苏辰的话不多,但每每说到点子上,让杨大领导对这个年轻人的见识又高看了几分。
时钟指向晚上八点。
苏辰起身告辞:“杨部长,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您休息了。
您这腿记得按时敷药,明天我再来给您看看。”
杨大领导叫住他,然后对保姆说,“王姐,把留声机收拾一下,连着那几张唱片,给爱民包好。”
苏辰一愣:“杨部长,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贵重什么,就是个放音乐的玩意儿。”
杨大领导摆摆手,态度坚决,“我平时忙,听得也少,放着也是落灰。
我看你今天听这曲子挺有感触,拿回去,闲暇时候听听,解个闷。
再说……”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这身份,家里老放着这些洋玩意儿,也不太好。
送你正好。”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
苏辰明白了杨大领导的深意——以他的位置,家里摆着留声机这种“资产阶级情调”的东西,确实容易招人话柄。
送给苏爱民,既处理了“隐患”,又做了顺水人情,还能全了两人之间那份心照不宣的交情。
“可是……”“别可是了。”
杨大领导故意板起脸,“你要是不收,以后就别来了,我这腿疼死也不用你治。”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矫情了。
苏辰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鞠了一躬:“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谢谢杨部长。”
“这就对了。”
杨大领导重新露出笑容,“王姐,找块布给包严实点,别路上磕了碰了。”
保姆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留声机和五六张唱片用厚棉布包好,还用绳子捆了两道,方便提拿。
苏辰试了试,不算太重,能拿得动。
抱着留声机走出杨家小院时,夜色已浓。
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偶尔有自行车驶过,铃铛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苏辰心里暖洋洋的,不只是因为得了这件稀罕物,更是因为杨大领导那份不着痕迹的关照。
他走到公交车站,等了一会儿,末班车来了。
上车时,售票员看他抱着个大包裹,多看了两眼,但没说什么。
车上人不多,苏爱民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把留声机小心地放在腿边。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动,窗外的街景向后流淌。
苏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