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天,信息量有点大。
杨大领导的腿病比他预想的严重,但好在治疗及时,效果不错。
这份人情算是做实了。
而留声机……他睁开眼,看了眼腿边的包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玩意儿在当下,可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整个四合院,不,整个胡同片区,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台。
杨大领导这份礼,送得巧妙,也送得贴心。
车子到站,苏爱民抱着留声机下车。
从这里走回四合院还要十几分钟。
夜色更深了,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两旁住户窗子里透出的零星灯光。
他走得很小心,生怕绊倒摔了怀里的宝贝。
快到四合院时,远远看到院门口有个人影。
走近了才看清,是秦淮茹。
秦淮茹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个布兜,看样子是去换了点什么东西。
她看到苏爱民,愣了一下,等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用布包着、但明显能看出形状的留声机上时,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是见过世面的。
在轧钢厂,只有厂长办公室有一台留声机,有时候接待重要客人时会放点音乐。
她进去打扫卫生时见过几次,知道这玩意儿金贵得很,一般人根本买不起,就算有钱,没票也白搭。
苏辰居然抱着一台留声机回来?
秦淮茹心里翻江倒海。
这得多少钱?
得有什么关系才能弄到?
她看向苏爱民,眼神复杂极了——有惊讶,有羡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同样是孤儿,同样在这四合院里长大,苏爱民的日子怎么就越过越红火?
工作清闲,领导赏识,现在连留声机这种洋玩意儿都有了。
而自己呢?
守寡带三个孩子,伺候难缠的婆婆,一个月挣那点钱紧巴巴的,吃不敢吃穿不敢穿,一件衣服补了又补……“爱民,回来啦?”
秦淮茹挤出一个笑容,主动打招呼。
声音软软的,带着她惯有的那种温柔怯怯的调子。
苏辰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进了院门。
秦淮茹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站在原地,看着苏爱民头也不回的背影,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
又是这样。
每次她想跟苏爱民套近乎,都是这种冷冰冰的回应。
以前还好些,至少还会点个头,现在连这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秦淮茹心里涌起一股委屈,但很快又被更实际的想法压了下去——苏爱民现在今非昔比了,杨大领导赏识他,厂里没人敢惹他,还有钱置办留声机这种贵重东西。
要是能跟他拉近关系,哪怕只是偶尔接济一点,自家日子也能好过不少。
她想起以前,两人差点就成了。
要是当初没悔婚,现在抱着留声机风光回院的,就是自己了……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得她心口疼。
秦淮茹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些。
她拎着布兜走进院子,路过中院时,看到自家门口铁丝上晾着的衣服,习惯性地走过去想收起来。
可手伸到一半,她顿住了。
少了一件。
那件浅灰色的棉布汗衫,她的贴身衣物,不见了。
秦淮茹心里一紧,忙把铁丝上剩下的衣服都收下来,一件件抖开看。
没有。
她又蹲下身,在晾衣绳下面的地上找了一圈。
还是没找到。
会不会是被风吹到别处去了?
秦淮茹着急起来。
这可不是普通衣服。
这年月,布料金贵,一件贴身汗衫要穿好几年,她总共就那么两件换洗的,丢了一件,剩下的那件就得天天穿,等不及晾干就得穿身上,冬天冰凉,夏天捂汗。
更重要的是,这是女人的贴身衣物,万一被哪个不正经的捡了去……她不敢往下想,在院里四处寻找起来。
墙角、柴火堆后面、水槽边……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没有。
“淮茹,找什么呢?”
贾张氏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不耐烦。
秦淮茹忙走进屋,脸上带着急色:“妈,我晾在外面那件汗衫不见了,您看见了吗?
是不是您帮我收起来了?”
“汗衫?”
贾张氏正坐在炕上纳鞋底,闻言抬起头,三角眼里闪着怀疑的光,“什么汗衫?
我收你那玩意儿干什么?
你自己晾的衣服自己不管好,丢了来找我?”
“不是,妈,我就问问……”秦淮茹声音低了下去。
“丢了?”
贾张氏放下鞋底,上下打量着秦淮茹,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好好的衣服怎么会丢?
是不是你在外头乱搞,脱在哪个野男人那儿了?”
您胡说什么呢!”
秦淮茹脸一下子白了,声音都带了哭腔,“我什么时候乱搞了?
我就是晾在外面,回来就不见了,可能是被风吹走了……”“风吹走?
怎么不吹走别的,就吹走你那件贴身的?”
贾张氏站起身,逼近秦淮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我早就觉得你不安分!
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上班,厂里那些男人看你的眼神都不对!
说,是不是跟哪个相好的私会,把衣服落人那儿了?
是傻柱对不对?
我就知道你俩不清不楚!”
“我没有!
我跟傻柱是清白的!”
秦淮茹眼泪掉了下来,“他就是看我们家困难,接济我们,我把他当弟弟……”“弟弟?
说得好听!”
贾张氏声音尖利起来,“男女之间哪有纯的弟弟姐姐?
我告诉你秦淮茹,东旭才走了几年,你就忍不住了?
你想改嫁,行啊,先把这些年吃我们贾家的、喝我们贾家的都吐出来!
把棒梗他们三个留下,你爱嫁谁嫁谁!”
“妈,您别这么说,我真没有……”秦淮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些年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
她每天起早贪黑,厂里干完活回来还要伺候一家老小,吃不饱穿不暖,每月工资全交给家里,自己连包雪花膏都舍不得买。
到头来,就换来婆婆这样的猜忌和辱骂。
贾张氏却越说越来劲:“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等会儿我就去院里喊,让街坊邻居都评评理!
看看谁家媳妇像你这么不守妇道!
等找到你那奸夫,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妈,求您了,别嚷嚷……”秦淮茹吓得去拉贾张氏的袖子。
这要真嚷嚷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棒梗他们在院里还怎么抬头?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贾张氏一把甩开她的手,往门外冲去。
就在秦淮茹焦急寻找汗衫、贾张氏发难的同时,苏爱民抱着留声机回到了后院自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