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呼的转变,让祁同韦神经骤然紧绷——他知道,真正的摊牌来了。
“你的个人资料写着,籍贯是晋西北祁家村?”祁胜利的声音平缓,如同拉家常般随意。
“是的,部长。只是那村子早在四十年代便不复存在,档案上仍沿用着这一籍贯信息。”祁同韦的回答严谨无懈。
“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如无声惊雷,瞬间劈开所有伪装。
祁同韦沉默两秒,脸上露出回想久远名字的神情,而后不确定地开口:“……祁大卫。”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针落之声。
祁胜利猛地坐直身体,鼻梁上的眼镜滑落半截。他迅速扶正,目光透过镜片紧紧锁定祁同韦,声音难掩震动:“我的父亲,名叫祁二卫。”
简简单单六个字,重逾千钧。
祁同韦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冷静、沉稳与算计尽数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错愕、茫然,最终化为全然的难以置信。
他嘴唇微颤,过了许久,才勉强挤出干涩沙哑的音节:“祁……二卫?二……二爷爷?”
“我爷爷……他念叨了一辈子……当年日本鬼子进村扫荡,他外出寻食侥幸躲过,回来时,早已找不到家人……”祁同韦的眼眶肉眼可见地变红。
祁胜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像!实在太像了!这震惊中带着倔强的神情,和父亲中年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抬手打断祁同韦的话:“好了,过去的事说来话长,日后再慢慢细说。”
他拿起钢笔,在便签纸上快速写下一串号码,推到祁同韦面前:“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半个月后老爷子过九十大寿,你回一趟首都,我带你去见他老人家。”
祁胜利语气坚决,不容置喙,凝视着祁同韦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今后的人生道路,汉东这盘复杂棋局该如何布局落子,都得让他老人家亲自定夺。”
祁同韦猛地握紧那张便签纸,纸张边角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成了!他竭力压制住喉咙里翻涌的狂喜,郑重地将便签纸收好,起身对着祁胜利深深鞠了一躬——这一鞠躬无关官职,只关乎辈分亲情。
“是,二叔。”
祁胜利点头起身:“出去吧,别让外面的人等久了。”
祁同韦拉开厚重的会议室木门,门内门外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走廊里,祁胜利的秘书黄涛如标枪般笔直站立。见祁同韦走出,他的眼神瞬间转变——先前的客气只是程式化礼仪,此刻却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与恭顺。
“祁厅长,我送您出去。”黄涛微微欠身。
“不必麻烦。”祁同韦摆了摆手,迈开大步径直前行,背影依旧如青松般挺拔。
黄涛望着他的背影,没有跟上。他心中清楚,从今天起,这位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的分量,已截然不同。
礼堂侧廊,几个聚集低声交谈的厅局级干部,见祁同韦身影的瞬间便噤了声。
一道道掺杂着惊讶、嫉妒与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在祁同韦视线扫来前,如受惊鸟雀般匆匆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