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加油站的影子拉得很长。
校车缓缓停在加油站入口时，油箱指针已经滑到红色区域边缘。顾长歌踩下刹车，引擎发出一阵疲惫的咳嗽声，熄火了。
“油见底了。”顾长歌转动钥匙，校车彻底安静下来。
车厢里一片死寂。
井豪永靠在后排窗户上，右脚的绷带已经渗出淡黄色的脓液。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宫本丽跪在他身边，用最后一点矿泉水浸湿手帕，轻轻擦拭他的额头。手帕很快变热，她又浸湿，再擦。重复的动作里，藏着一丝绝望的麻木。
“必须加油。”高城沙耶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否则我们连五公里都开不出去。”
毒岛冴子第一个推开车门。
紫发在傍晚的风中扬起，她握紧那把工艺刀——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发黑，但刃口依旧锋利。她的目光扫过加油站：便利店玻璃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油泵看起来完好，但……
“有血腥味。”毒岛冴子低声说。
顾长歌跟着下车，写轮眼在眸底微微转动。
加油站的储油罐在地下，但罐体有裂缝——很细微的裂缝，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油管连接处有泄漏，汽油正一滴一滴渗进泥土。
空气里的汽油味，混着淡淡的腐臭。
便利店后方的配电箱，电线裸露，绝缘皮剥落。火花偶尔闪烁，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死神的眨眼。
三分钟后，如果有人在这里点燃明火——比如，小室孝想抽烟缓解压力——整个加油站会变成火海。
顾长歌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小慕趴在他头顶，兴奋地晃着小腿：“宿主宿主！经典场景来了！加油站大爆炸！要现在提醒他们吗？还是等孝哥点烟作死？我已经准备好爆米花了！”
“急什么。”顾长歌在心底回应，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愉悦，“好戏……需要耐心。”
他喜欢看棋子自己走向悬崖。
喜欢看他们在无知中，一步步靠近死亡。
更喜欢看……死亡降临前，人性绽放的最后光芒。
是勇敢？是自私？是牺牲？还是背叛？
顾长歌舔了舔嘴唇。他等不及了。
“检查一下便利店。”顾长歌说，“如果有丧尸，清理掉。今晚我们在这里过夜。”
“过夜？”小室孝最后一个下车，脸色憔悴，“为什么不直接加油走？”
“天快黑了。”顾长歌看向西沉的太阳，“夜间行车更危险。而且井豪同学需要休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室孝：“孝同学如果急着走，可以自己先走。”
小室孝噎住了。
自己走？开什么玩笑。外面全是丧尸，一个人走等于送死。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顾长歌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敢吗？
小室孝别过头，握紧手里的金属球棒。
毒岛冴子已经走向便利店。高城沙耶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鞠川静香想下车，但脚踝的肿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静香老师别动。”顾长歌转身，走到车门前，很自然地伸手扶她，“你的脚需要休息。”
他的手很稳，温度透过薄薄的护士服传到鞠川静香手臂上。
鞠川静香脸一红，小声说：“谢、谢谢……”
“应该的。”顾长歌微笑，笑容在夕阳下温暖得晃眼。
但只有小慕看到，顾长歌扶鞠川静香时，指尖在她手背上“不经意”地多停留了半秒。
小慕捂嘴偷笑：“宿主你揩油！静香老师的手软不软？”
顾长歌在心底呵斥：“闭嘴。这是必要的肢体接触，建立信任。”
“呸！你就是想摸人家！”
“……”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了。
毒岛冴子第一个进去，刀在前，身体微弓。高城沙耶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根从车上拆下来的铁管。
三秒后，里面传来短促的打斗声，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又过了十秒，毒岛冴子的声音传来：“安全。”
顾长歌扶鞠川静香在加油站的休息椅上坐下，然后走进便利店。
地上躺着两只丧尸，都是被一刀刺穿眼眶。血还没完全凝固，说明死亡时间不长——可能是今天下午才变的。
“这里有人来过。”高城沙耶指着货架，“食物被翻过，但没拿完。矿泉水少了一半，泡面少了三盒。饼干……基本没动。”
“幸存者。”毒岛冴子判断，“可能在我们之前到的，拿了必需品就走了。”
“或者还在这里。”顾长歌补充。
三人同时看向便利店深处的员工休息室。
门关着。
毒岛冴子握紧刀，示意高城沙耶后退。她悄无声息地靠近，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三秒，然后猛地推开门——
空的。
只有一张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加油站的工作服。桌子上有半杯水，杯沿有口红印。
“女性。”高城沙耶说，“年龄……二十到三十岁之间。口红色号是珊瑚粉，比较大众。”
顾长歌看了高城沙耶一眼。
这个眼镜娘，观察力不错。
“不管她了。”顾长歌说，“先把能用的物资集中。沙耶同学，你清点一下。冴子同学，我们检查门窗。”
“好。”
毒岛冴子去检查后门，顾长歌则走到窗前。
窗外是加油站的储油区，三个巨大的圆柱形储油罐埋在地下，只露出顶部的阀门和管道。顾长歌的写轮眼能看到，中间那个罐体的连接处，汽油正以每分钟三到五滴的速度渗漏。
渗漏的汽油，在泥土上汇成一小滩。
距离泄漏点两米，就是那个裸露的电线。
火花每隔十几秒闪一次。
完美的死亡陷阱。
顾长歌的嘴角，又勾起那抹弧度。
小慕在他头顶小声说：“宿主，真不处理一下？万一炸了，你那几个预定后宫可能会受伤哦～”
“受伤才好。”顾长歌在心底回应，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愉悦，“不断绝的希望，怎么会让人绝望？不受点伤，怎么知道谁才是真正能保护他们的人？”
“而且，”顾长歌顿了顿，“爆炸的时机，我说了算。”
他转身，走向便利店门口。
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天空是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该安排守夜了。
“两人一组，两小时轮换。”
顾长歌的声音在暮色中清晰平静。七个人围坐在便利店门口的空地上——井豪永靠墙坐着，宫本丽扶着他。鞠川静香坐在顾长歌刚搬来的椅子上，受伤的右脚小心地架在另一个椅子上。
“第一组：我和冴子同学。”顾长歌继续说，“第二组：孝同学和沙耶同学。第三组：静香老师照顾井豪同学，丽同学辅助。有意见吗？”
小室孝猛地抬头。
“为什么我和沙耶一组？”小室孝的声音有些尖锐，“我想和丽一组！”
宫本丽身体一僵。
顾长歌看向小室孝，眼神平静：“沙耶同学需要保护。你是男生中最适合的。”
“那丽也需要保护！”小室孝站起来，“井豪已经那样了，如果晚上有丧尸——”
“孝同学。”顾长歌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针，“井豪同学虽然受伤，但他至少不会在守夜时走神。而丽同学需要休息，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刀：
“还是说，孝同学觉得，保护沙耶同学不重要？”
小室孝噎住了。
他看向高城沙耶。高城沙耶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失望？
他又看向宫本丽。宫本丽低着头，没看他。
毒岛冴子冷冷开口：“守夜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个人情绪，请放在后面。”
鞠川静香小声说：“我、我觉得顾同学安排得挺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