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的。
顾长歌坐在便利店门口,毒岛冴子靠在他肩上熟睡。她的呼吸很轻,很平稳,紫色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顾长歌颈间,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小慕趴在他头顶,也睡着了,小手还抓着他的一缕头发。
顾长歌没睡。
他的写轮眼在黑暗中微微转动,观察着一切。
便利店内,宫本丽靠着井豪永,两人都睡着了。但井豪永的呼吸依旧粗重,时不时会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宫本丽在睡梦中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井豪永的额头——她在担心他的体温。
高城沙耶和鞠川静香挤在一起,静香的脚还架在椅子上,肿没消。
小室孝独自蜷缩在角落,背对所有人。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在哭。
顾长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多美的画面。
依赖,绝望,孤独,痛苦。
所有人的情绪,都在他的掌控中。
除了……
顾长歌的鼻子动了动。
汽油味,比三小时前更浓了。
便利店的储油罐,还在漏。滴答,滴答,像死神的脚步声。
小慕迷迷糊糊醒来,揉着眼睛:“宿主……天快亮了哦……该换班了……”
“嗯。”顾长歌轻声应道。
他轻轻推醒毒岛冴子。
毒岛冴子睁开眼睛,紫眸里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迅速恢复清明。她坐直身体,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该换班了。”顾长歌说。
“好。”毒岛冴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顾长歌走向便利店,准备叫醒小室孝和高城沙耶。
小慕趴在他头顶,小声嘀咕:“宿主,真要叫孝哥守夜啊?他那个状态,怕不是要打瞌睡哦~”
“就是要他打瞌睡。”顾长歌在心底回应,声音里带着愉悦,“失误越多,他离丽就越远。”
“魔鬼!”小慕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不过我喜欢!”
“孝同学,沙耶同学,该你们了。”
顾长歌的声音在昏暗的便利店里响起。
高城沙耶先醒,她揉了揉眼睛,摸到眼镜戴上。小室孝过了一会儿才动,他坐起来,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我没睡好。”小室孝声音沙哑。
“理解。”顾长歌温和地说,“但守夜很重要。外面虽然暂时安全,但不能大意。”
小室孝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站起来,抓起金属球棒。
高城沙耶看了小室孝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拿着铁管跟了出去。
顾长歌看着两人走到便利店门口,毒岛冴子对他们交代了几句,然后走回来。
“我去休息一会儿。”毒岛冴子说。
“嗯,辛苦了。”顾长歌微笑。
毒岛冴子走到便利店角落,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但她没睡——顾长歌能看到,她的眼皮在微微颤动,耳朵还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真是个警惕的棋子。
顾长歌走到井豪永身边,蹲下身。
井豪永的脸色比昨晚更差,嘴唇干裂,脸颊有不正常的红晕。顾长歌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至少三十九度。”顾长歌低声说。
宫本丽被惊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顾长歌在摸井豪永的额头,立刻紧张起来:“顾君,永他……”
“高烧。”顾长歌说,“需要降温。我们还有水吗?”
宫本丽连忙去翻背包,然后脸色一白:“只、只剩两瓶半了……”
顾长歌“皱眉”。
小慕在他头顶小声说:“宿主,经典电车难题来了哦~水只够五个人喝一天,但现在有七个人,还有个大病号需要大量水降温~你要怎么选?”
顾长歌在心底笑了:“怎么选?当然要……让棋子们自己选。”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所有人都看向他——毒岛冴子睁开眼睛,鞠川静香坐直身体,宫本丽抱着水壶,高城沙耶和小室孝也从门口回过头。
“各位。”顾长歌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有个问题,需要大家决定。”
“井豪同学高烧,需要用水物理降温。但我们剩下的水,只够五个人喝一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如果给井豪同学用,我们可能撑不到下一个水源。如果不给,井豪同学可能会因为高烧……脑损伤,甚至死亡。”
“所以,投票吧。”
顾长歌举起手:“我提议,把水给井豪同学用。路上我们再找水源。”
毒岛冴子第一个举手:“我同意。”
高城沙耶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三秒,也举起手:“我……我也同意。井豪同学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伤的……”
鞠川静香小声说:“我是医生……不能见死不救……我同意。”
四票了。
所有人都看向宫本丽。
宫本丽抱着水壶,手指用力到发白。她看看井豪永,又看看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丽。”小室孝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你想清楚。如果水给了永,我们所有人可能都会渴死。而且……”
他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而且永的脚已经那样了,就算退烧了,他也……”
“孝!”宫本丽尖叫着打断他,眼睛通红,“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永是累赘吗?!”
小室孝脸色一白,但梗着脖子:“我是说实话!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要考虑的是让更多人活下去!不是——”
“那谁该活下去?!”宫本丽站起来,声音颤抖,“谁有资格活下去?!你吗?!孝,你告诉我,这一路上,你救过谁?!你保护过谁?!”
字字诛心。
小室孝如遭雷击,后退一步。
顾长歌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丝冰冷的愉悦。
多美的撕咬。
人性在压力下,就是这么丑陋,这么……美味。
“丽同学。”顾长歌开口,声音温和,“冷静一点。孝同学也是为大家考虑。”
“他为大家考虑?”宫本丽流泪笑了,“他如果真的为大家考虑,昨天在走廊就不会后退!在停车场就不会犹豫!他每次都在犹豫!每次都在害怕!”
她看向小室孝,眼神里是彻底的心寒:
“孝,我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