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爆发第四天,清晨。
高城家的道场被改造成了临时审判庭。
说是审判庭,其实就是道场中央摆了一张桌子,高城壮一郎坐在桌后,两侧站着持枪守卫。道场四周,聚集了高城家的大部分幸存者——大概五十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统一发放的灰色衣服,表情麻木或好奇。
顾长歌、毒岛冴子、高城沙耶、鞠川静香、宫本丽坐在左侧的“原告席”。
小室孝独自一人跪在道场中央,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低着头,一动不动。
“开始吧。”高城壮一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道场里回荡。
松田——那个光头壮汉——走到中央,拿出一张纸,开始念:
“小室孝,男,十七岁,藤美学园三年级学生。丧尸爆发后,与顾长歌等人组成幸存者小队,一同行动。”
“在逃亡过程中,小室孝多次表现出懦弱、犹豫、判断失误,导致团队多次陷入险境。”
“丧尸爆发第三天清晨,小队在加油站休整。小室孝不顾劝阻,擅自返回便利店取个人物品。期间,小室孝发现油管泄漏,但未向队友预警,导致加油站爆炸,校车损毁,物资全毁,队员井豪永伤势加重,最终于当晚死亡。”
松田念完,看向小室孝:
“以上指控,是否属实?”
小室孝低着头,不说话。
“说话!”松田喝道。
小室孝身体一颤,然后,他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空洞,像两个黑洞。
“属实。”小室孝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道场里一阵骚动。
幸存者们窃窃私语:
“真的是他害死的?”
“看到漏油都不说?这不是谋杀吗?”
“亏他们还是一起逃出来的……”
宫本丽坐在原告席,双手紧紧攥着裙子,指节发白。她的眼睛盯着小室孝,眼神里的恨意,浓得像墨。
顾长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宫本丽转头看他,眼神里的恨意瞬间变成依赖。
顾长歌微笑,示意她冷静。
小慕趴在他头顶,小声说:“宿主,这审判现场搞得跟真的似的……高城壮一郎还挺会玩啊???”
“他需要树立权威。”顾长歌在心底回应,“审判一个‘外人’,能凝聚内部团结,也能警告其他幸存者。这是标准的权力手段。”
“那宿主你要怎么做?落井下石?”
“不。”顾长歌笑了,“我要……为他求情。”
“诶?为什么?”
“因为,宽容的胜利者,比残忍的胜利者,更让人敬畏。”
这时,高城壮一郎开口:
“顾长歌,你是小队的实际领导者。你有什么要说的?”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顾长歌身上。
顾长歌站起来,走到道场中央,站在小室孝身边。
他先对高城壮一郎鞠躬,然后转身,面向所有幸存者。
“各位。”顾长歌开口,声音清晰平稳,“我是顾长歌,中国留学生,小队的临时负责人。”
“关于小室孝同学的指控,大部分属实。他确实多次失误,确实擅自行动,也确实……导致了井豪同学的死亡。”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
“但是,我想请大家想一想——在座各位,有谁,在丧尸爆发的这四天里,没有犯过错?有谁,没有因为恐惧而犹豫过?有谁,没有因为想保护重要的人或东西,而做出过错误决定?”
道场里安静下来。
顾长歌继续说:
“小室孝同学想回去拿的水壶,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在末世里,一件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可能就是支撑人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他看到油管泄漏,但没有预警——这是他的错。但请大家想想,在那种高压环境下,在汽油味弥漫的加油站,一个十七岁的学生,真的能瞬间判断出‘泄漏会引发爆炸’吗?”
“我不能。我相信,在座大多数人,也不能。”
顾长歌转身,看向小室孝:
“孝同学犯了错,大错。但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时糊涂,一时懦弱,一时……被情绪冲昏了头。”
他看向高城壮一郎,深深鞠躬:
“高城先生,我请求您,从轻发落。小室孝已经受到了惩罚——他失去了同伴的信任,失去了重要的朋友,背负了一条人命。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地狱。”
“所以,请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他活着,用余生去赎罪。”
道场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顾长歌,眼神复杂。
毒岛冴子握紧刀柄,紫眸里闪过一丝波动。
高城沙耶推了推新配的眼镜,眼神复杂。
鞠川静香小声抽泣。
宫本丽……她猛地站起来:
“我反对!”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宫本丽走到道场中央,站在顾长歌身边,但眼睛盯着小室孝,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顾君,你太善良了。”宫本丽说,声音颤抖但清晰,“但善良,救不了该死的人。”
她转向高城壮一郎:
“高城先生,小室孝必须受到惩罚。他不只是失误,他是故意!他看到了油管泄漏,但故意不说!因为他恨顾君!他想让顾君死!”
道场里哗然。
“故意?”
“那不就是谋杀吗?”
“该死!这种人就该枪毙!”
小室孝猛地抬头,看向宫本丽,眼睛通红:
“丽!我没有!我没有想让你死!我只是——”
“你只是想让我死。”顾长歌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小室孝愣住。
顾长歌看着他,眼神“悲伤”:
“孝同学,那天在加油站,你问我‘如果躺在这里的是我,你会救我吗’,我犹豫了。你恨我,我能理解。但你不该用所有人的命,来报复我。”
小室孝如遭雷击。
他想解释,想说“我没有想让你死”,但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因为……他真的恨顾长歌。
他真的希望顾长歌消失。
所以,当看到油管泄漏时,他那一瞬间的念头是……
“让他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