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深处,草丛之中,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下山的三人。
那些目光里透着贪婪与恶意,像是在暗中窥探的野兽。
“那就是张楚岚……”
“他身上有炁体源流!”
“那个道士看起来没什么炁感……”
细碎的低语声在暗处涌动,贪欲像是沸腾的沥青,粘稠的让人恶心。
沈冲推了推眼镜,指尖已经凝聚起了淡红色的高利贷之炁;还没死透的龚庆在暗处咬紧了牙关,准备做最后一搏。
几百号全性妖人,哪怕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足够把这三个人淹死。
林昭阳的脚步停在了下山的最后一级台阶上。
周围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让他皱了皱眉。
太吵了,不只是声音,这种混乱的恶意念头,简直像是几百只苍蝇在耳膜上跳踢踏舞。
他微微侧头,对着这漫山遍野的黑暗,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噤声。”
嗡——
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整个世界粗暴的安静下来。
方圆五公里内,虫鸣没了,风声停了,连呼吸声都一并消失。
更可怕的是,消失的不只是声波。
刚准备发动能力的沈冲瞳孔一缩,发现自己体内的炁像是被液氮冻结了一样,死死趴在经脉里一动不动;那些藏在暗处准备偷袭的全性门人,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眼皮都无法眨动。
这不是法术,这是规则层面的禁言套餐。
林昭阳就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带着张楚岚和冯宝宝,大摇大摆的穿过了这群被定格成雕塑的木头人。
直到他们坐上路边那辆早就约好的、喷着“房屋补漏”广告的破旧金杯面包车,发动机轰隆隆的远去,山林里的禁制才缓缓松动。
“噗通、噗通……”
无数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全性众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骇。
面包车内,避震系统显然已经到了退休年龄,每一次颠簸都让人怀疑车架会不会散架。
林昭阳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冯宝宝坐在后排,一反常态。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林昭阳搭在扶手箱上的右手。
那指尖上,还残留着刚才封印炁体源流时留下的一丝因果余韵。
那是她漫长而空白的生命中,从未感受过的真实。
她的身体本能的开始躁动,体内庞大而混乱的炁开始无意识的流转,那是野兽寻找归宿的本能反应。
林昭阳没有回头,只是随手在虚空中划了一道线。
那条看不见的线,精准的连接在了他和冯宝宝的手腕之间。
“同调。”
原本呼吸急促、眼神有些涣散的冯宝宝,身体猛的一颤。
一股清凉的频率顺着那条线传导过来,稳定得如同古井不波。
她体内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炁,突然找到了主心骨,开始乖顺的按照某种奇异的韵律流转。
呼——吸——
冯宝宝的胸口起伏频率,开始慢慢的变得和林昭阳完全一致。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上漂泊了无数年的孤舟,终于被一根铁锚死死钉在了港湾里。
冯宝宝眨了眨眼,眼底那抹常年不散的混沌消散了几分,她学着林昭阳的样子,把头靠在车窗上,安静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舒服。”她用那口标志性的方言嘟囔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
车轮卷起尘土,一路向北。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那座沉睡在闹市区地下的博物馆修复室内,馆长正戴着老花镜,愁眉不展的对着工作台上的一件东西叹气。
那是一件刚刚出土的青铜器,表面被厚重的氧化层和不知名的污秽包裹得严严实实,无论用什么仪器都无法透视其内部结构,就像一个打不开的黑匣子。
“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啊……”馆长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层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铜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