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煊那激昂的话语,仿佛还回荡在天机楼的梁柱之间,久久不散。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他最后那声呐喊而剧烈地收缩,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老兵不死!
只会重新拔剑!
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众人的灵魂深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死死地钉在了天幕之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他们要亲眼见证!
见证这尊沉寂了二十年的剑神,如何重回神坛!
天幕中的画面,在此时骤然一转。
那是一片苍茫的雪原。
徽山大雪坪。
鹅毛般的大雪从铅灰色的天穹之上倾泻而下,密不透风,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纯白。
寒风如刀,卷起地上的积雪,发出凄厉的呼啸。
在这片白色的炼狱中央,那个独臂老人,佝偻着身躯,任由风雪将他单薄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护着一个年轻人,正是北凉世子徐凤年。
而在他们对面,徽山之主,轩辕大磐的数位子孙,正带着满山的门客,杀气腾腾,步步紧逼。
老人依旧低着头,那张满是污垢和风霜的脸,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看上去,还是那个在听潮亭底抠脚的邋遢老头儿,衰老,虚弱,不堪一击。
“哈哈哈,李淳罡?这就是你们的依仗?”
“一个自断一臂,境界跌落的废物罢了!”
“二十年前你是剑神,二十年后,你就是一条老狗!”
画面中,徽山众人的嘲讽与不屑,清晰地传来。
天机楼内,无数人感同身受,脸上火辣辣地疼。
这些话,与他们先前的心中所想,何其相似!
也就在这一刻。
那个一直佝偻着脊梁的老人,动了。
他为了护佑身后的后辈,终于第一次,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极慢,极沉重的动作。
仿佛抬起的不是一颗头颅,而是一座压了他二十年的无形山岳。
随着他的头颅抬起,那双眼睛里,二十年的浑浊与麻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洞穿风雪的锐利!
是俯瞰苍生的孤高!
是剑道万古我为峰的无上霸道!
苏煊的声音,在此时陡然拔高,响彻整座天机楼,如同神祇的宣告!
“沉寂二十年,剑意不曾磨灭!”
“诸位,且听这老剑神的绝响!”
话音未落!
天幕之中,李淳罡那根弯了二十年的脊梁,一寸一寸,缓缓挺直!
咔嚓!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在他体内应声碎裂!
那原本单薄的背影,在这一刻无限拔高。
竟然比他身后那巍峨的徽山,还要雄壮!还要伟岸!
他对着茫茫天地,对着那漫天风雪,对着那满山敌人,朗声大喝。
那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法则之力,穿透了漫天风雪,传遍了四海八荒!
“剑来!”
一字出,风雪骤停!
二字落,天地失声!
嗡——
一声悠远而古老的剑鸣,毫无征兆地从天幕画面中传出,瞬间响彻了整个真实的世界!
天机楼内,所有携带佩-剑的武林人士,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骇然低头。
只见自己或悬于腰间,或负于身后,或抱于怀中的宝剑,此刻竟全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阵阵低鸣。
那不是恐惧的哀鸣。
那是兴奋!是渴望!是臣子见到君王时的顶礼膜拜!
“我的剑!怎么回事!”
“按住!快按住它!”
一些修为稍弱的剑客,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双臂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按住那即将破鞘而出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