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个天机楼,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苏煊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停滞。
那道如同神罚般的目光,穿透了喧嚣的人群,越过了无数错愕的面孔,最终钉在了大厅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光线黯淡,人影绰绰。
一个穿着普通蓝衫的武者,混迹其中,普通得宛如投入江河的一粒沙。
然而,就是这道目光,让这粒“沙”的内核,正在经历一场山崩海啸。
无法抑制的颤抖,从他的四肢百骸深处爆发,顺着每一条经络,每一寸肌肉,疯狂地蔓延开来。
他低着头。
用尽了两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所有心性,试图将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压制下去。
可没有用。
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哀鸣,血液在倒流。
那张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本该隔绝一切情绪的面具,此刻却成了一座滚烫的熔炉,炙烤着他的理智。
面具之下,那双曾视苍生万物为棋子的眼眸,此刻被无尽的血丝所充斥。
惊恐。
荒谬。
以及一种……一种被天道彻底剥光,赤裸地暴露在朗朗乾坤之下的,深入骨髓的不可置信!
他,帝释天!
谋划千年,布局天下,自诩为世间唯一的真神!
将所谓的英雄豪杰,王朝更迭,全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屠龙者!
他想不明白。
他的大脑,那颗承载了两千年记忆,自认为算尽古今的头脑,此刻一片空白!
这个天机楼楼主!
这个叫苏煊的年轻人!
他怎么可能知道?!
他怎么可能,只用一道视线,就刺穿了自己经营了两千年,连神佛都无法窥破的终极伪装!
就在帝释天感觉自己即将被这股恐惧彻底吞噬,即将不顾一切地暴起发难时——
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忽然收了回去。
轻飘飘的,仿佛刚才那足以让他神魂崩裂的注视,只是一个无心的扫视。
压力骤然一空。
帝释天猛地一颤,几乎要虚脱在地。
高台上,苏煊收回目光,仿佛真的只是随意一瞥。
他环视全场,看着众人脸上那混杂着震撼、恐惧与好奇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看来,诸位对这位‘神’的来历,很感兴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他的身上。
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天机楼内那面顶天立地的巨大光幕,再次泛起了涟漪。
原本那冰冷死寂,象征着帝释天心境的雪原画面,如同被温暖潮水冲刷的冰雕,迅速消融,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充满了铁血与威严的古老画卷。
一座巍峨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宫殿群,出现在众人眼前。
黑色的旗帜,在宫殿上方的高空中猎猎作响,旗帜上那狰狞的玄鸟图腾,散发着一股吞食天地的霸气。
一股肃杀、宏大、威压宇内的帝王之气,即便隔着光幕,也扑面而来,压得在场所有武者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大秦帝国!
咸阳宫!
苏煊站在白玉台上,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掌心。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洞穿历史的魔力。
“诸位方才还在疑惑,这位活了两千年的怪物,究竟是何来历。”
“其实,他的名字,在你们的史书中,早已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苏煊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他本是大秦的一名方士,名为……徐福。”
轰!
这两个字,不啻于一道九天惊雷,在天机楼内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哐当!”
角落里,陆小凤正要送往嘴边的酒杯,猛地一顿。
他手腕剧烈一抖,杯中那琥珀色的醇厚酒液,瞬间泼洒出来,溅了他一手,甚至打湿了衣襟。
但他根本没有去擦拭,甚至没有感觉到。
他只是瞪大了那双桃花眼,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苏煊,又猛地转向那片巨大的光幕。
徐福?!
那个传说中为秦始皇出海求取仙药的徐福?!
另一边,静坐的白衣公子花满楼,虽然双目依旧紧闭,但他那握着折扇的修长指尖,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
徐福之名,在大茗王朝,在整个九州大陆,几乎是“寻仙问道”这条路的某种象征与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