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词走出教学楼。
灼热的空气化作浪潮,扑面而来。盛夏的校园,蝉鸣聒噪,阳光将地面烤得微微扭曲。
但他骨髓深处,却浸透着一股无法驱散的寒意。
他知道,就在这个无数人昏昏欲睡的平和午后,宇宙深处那只贪婪、冷漠的眼睛,已经将焦点对准了这颗蔚蓝色的行星。
上一世,就是这道突如其来的伽马射线暴残余脉冲,成为了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的手。
全球通讯的猝然瘫痪,在最初的黄金几小时内,引发了无法挽回的连锁性决策失误。那是恐慌、混乱、猜忌与死亡交织的噩梦序章。
这一世,他要亲手掐断那个开端。
林词的目光穿过人群,越过操场上挥洒汗水的身影,精准地锁定在了校园深处一栋充斥着未来主义风格的银灰色建筑上。
物理学院的“观星楼”。
那里,有这所大学最先进的射电接收装置。
在他眼中,那台设备简陋得同一件蒙昧时代的玩具,但在此时此刻,它是林词唯一能接触到的、足以撬动整个世界命运的支点。
是他向这个时代证明末日并非妄言的唯一工具。
……
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被一把推开。
门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声,打破了室内恒温系统与服务器风扇共同营造的宁静。
物理学院的院长周正国,正背着手,带着几名最得意的研究生,围绕着一台庞大的射电信号处理矩阵进行着最后的调试。
“……相位校准一定要精确,任何一点微小的误差,在经过天文单位级的距离放大后,都会变成谬以千里的笑话。”
周院长的声音被突兀的开门声打断。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面孔闯了进来,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
“同学,这里是精密仪器中心,非相关人员禁止入内。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语气带着学者的严厉与一丝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林词的视线扫过他,没有停留,更没有半分解释的意图。
他径直走向那片由数十个屏幕亮起的中央控制台。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心跳的间隙,一种无形的压力随着他的靠近而弥漫开来。
“拦住他!”周院长厉声喝道。
两名研究生立刻上前,试图挡在林词面前。
然而,他们还未触碰到林词的衣角,林词已经从他们之间的缝隙中穿过。
他的双手落在了控制台的键盘上。
下一秒,实验室里只剩下一种声音。
那是键盘被以非人速度敲击时,无数按键起落汇聚成的、连绵不绝的暴雨声!
“他在干什么?!”
一名戴着眼镜的研究生发出了变了调的惊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主控屏幕,瞳孔因震惊而收缩。
“他在……他在改写底层协议!我的天!他在直接修改主板的接收频率和滤波算法!”
屏幕上,原本稳定的数据流瞬间化作一片奔腾的瀑布,无数代码行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刷新、重组、编译。
这已经不是操作,这是入侵!是创造!
“住手!”
周院长勃然大怒,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按电源总开关。这些设备是他毕生的心血,每一条线路都金贵无比,岂容一个来历不明的毛头小子如此糟蹋!
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开关。
林词的动作没有停,只是侧过了头。
一道目光,穿过飞速跳跃的数据光影,精准地钉在了周院??视网膜上。
周院长的身体骤然僵住。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不是冰冷,不是漠然,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俯瞰。宛若站在时间长河的尽头,回望一颗在劫难中挣扎的尘埃。
那目光里,蕴含着一种超越了愤怒与恐惧的绝对威严。
“如果你不想看到这些昂贵的真空管在两小时后全部烧成废铁,就闭嘴。”
林词的声音响起,平静,没有情绪,却带着一种物理层面的镇压力。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最后一次敲击。
“轰”的一声,不是真实的声响,而是所有显示器画面同步切换时带来的视觉冲击。
整个控制台的屏幕,全部变成了一道正在缓慢起伏的波形图。
原本平滑的、代表着宇宙电磁背景噪声的曲线,此刻正发生着诡异的扭曲。那些本该杂乱无章的波峰与波谷,开始呈现出一种不属于自然界的、带着明确几何规律的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