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机刺穿了厚重的云层,发动机的轰鸣从狂暴转为低沉。
跑道两侧的指示灯在深沉的夜色中拉出两条猩红色的光带,最终汇聚于一点。
机轮接触地面的瞬间,一阵剧烈的摩擦声伴随着轻微的震动传来。
这里是燕京,却不是任何一座民用机场。
目之所及,是涂着迷彩的机库,是沉默矗立的雷达阵列,是那股只有在最核心的军事禁区才能感受到的、冰冷而肃杀的气息。
舱门开启。
凛冽的寒风灌入,林词走出舱门,迎面而来的,是一排如雕塑般静立的警卫。
他们荷枪实弹,面罩下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身上那套漆黑的作战服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每一次呼吸,都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旋即被风吹散。
沈老紧随其后,他脸上的狂热已经被这片场域的庄重所取代,只剩下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肃穆。
他走在林词身侧,微微落后半步,主动为他引路。
一行人穿过空旷的停机坪,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整齐划一,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最终,他们停在一座红墙环绕的古朴办公楼前。
这里没有任何现代建筑的张扬,飞檐翘角,青砖黛瓦,在夜色中透着一股厚重的历史沉淀感。
推开那扇沉重的实木门,一股混杂着旧纸张、墨香与淡淡檀木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办公室内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甚至称得上简朴。
唯一的“装饰”,是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而另一边,则是堆积如山的机密文件,每一份都厚重得足以压垮一个普通人的心智。
一个老者就坐在那张宽大的木质办公桌后。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中山装,头发已经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没有看文件,也没有看地图,只是双手交叠,静静地坐在那里。
可当他的目光投向林词时,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似乎被抽离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却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平静的表象下,是足以搅动风云的磅礴伟力。
沈建国,这位在龙国科技界跺一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院士,此刻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在这个老者面前,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刚刚踏入科研领域的、心怀敬畏的年轻人。
“林词。”
老者的声音响起,平和,沉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老说,你带回了救世的火种。”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词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数秒。
“但你提出的计划,代价是让整个国家,立刻进入战时体制。我要听听你的理由。”
这并非质问,而是一场终极的考量。
一个足以决定十数亿人未来走向的考量。
林词没有说话。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任何语言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平静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银白色存储器,动作沉稳地将其插入了办公桌一侧的全息投影仪接口。
“理由就在这里。”
他的声音同样平静。
“这是我想象不出来的地狱。”
随着他指尖的轻轻触碰,办公室内光影骤变!
嗡——
一声轻微的低鸣,原本古朴的房间瞬间消失。
老者与沈老发现自己不再置身于办公室,而是站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城市废墟之上。
脚下是龟裂的大地和扭曲的钢筋,远方,那些曾经熟悉的地标建筑,此刻只剩下残垣断壁。天空被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所笼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流血。
一艘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十字形外星母舰,如同一座悬浮在天空中的黑色山脉,遮蔽了天日,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它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多余的结构,只有一种纯粹的、为毁灭而生的几何美感。
“咻——!”
“咻——!”
母舰下方,一道道幽绿色的离子束从天而降,它们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是精准而无情地击中地面上一个个亮起能量护盾的地下避难所入口。
每一次击中,那层薄薄的护盾便如泡沫般破裂,紧接着,整个入口连同周围的土地,都被无声地抹去,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的圆形坑洞。
没有惨叫,因为来不及发出。
画面拉近。
无数身穿龙国外骨骼装甲的战士,正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冲向那些从天而降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异形生物。
那些异兽形态各异,有的如同金属与血肉的畸形结合体,有的则完全是流淌的液态金属,它们的利爪和口器可以轻易撕开战士们身上的合金装甲。
子弹和微型导弹打在它们身上,只能溅起一串串无关痛痒的火花。
一名年轻的战士,胸前的番号清晰可见,他怒吼着,将高能粒子枪的能量超载,对准一头扑来的异兽。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异兽的巨大利爪从中撕开,鲜血与内脏泼洒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永远定格在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是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