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的心，在那一声充满依赖与惊恐的“哥”中，被狠狠地攥紧，又酸又疼。
他三两步跨过去，单膝跪地，让自己的视线与妹妹何雨水齐平。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粗糙但温暖的指腹，轻轻抹去妹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
何雨水紧紧咬着下唇，瘦弱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那双惶恐不安的眼睛里，倒映出何雨柱此刻沉静而坚定的脸。
“哥，我们……”她想问什么，却又不敢问，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我们回家。”
何雨柱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家。
不是这个阴冷压抑的四合院，而是那个在后海胡同里，洒满阳光的独立小院。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聋老太太这间简陋的屋子。屋里没什么属于他们的东西，除了墙角一个破旧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布包袱，里面装着兄妹俩换洗的几件旧衣服。
这就是他们在这个院里，全部的家当。
何雨柱走过去，单手拎起那个轻飘飘的包袱，另一只手，则紧紧牵住了何雨水冰凉的小手。
“走了，雨水。”
“嗯！”
何雨水重重地点了点头，哥哥掌心传来的温度，给了她无穷的勇气。她反手握紧，亦步亦趋地跟在何雨柱的身后，仿佛只要牵着这只手，天塌下来也不怕。
兄妹二人，背着一个单薄的行李，走出了后院。
穿过月亮门，踏入中院的那一刻，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原本还算宽敞的院子，此刻却显得拥挤不堪。
一堵无形的气墙，横亘在他们面前。
贾张氏那肥硕的身躯像一尊肉山，堵在自家门口，一双三角眼死死地锁定在何雨柱和他背后的包袱上，眼神里的贪婪和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而在院子中央，双手背在身后，挺着肚子的，正是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虚伪的道德丰碑，面色严肃，眉头紧锁，仿佛正在审判什么罪大恶极的叛徒。
更远处，二大爷刘海中和三大爷阎埠贵也从屋里探出了头，连同那些听到风声、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的邻居们，一道道目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何雨柱兄妹二人牢牢困在中央。
整个中院，死寂一片。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私语。
何雨水的小脸瞬间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何雨柱身后缩了缩，抓着他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何雨柱感受到了妹妹的恐惧。
他脚步一顿，将何雨水轻轻拉到自己身侧，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窥探的视线。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所谓的“邻居”。
终于，还是来了。
他知道，想安安稳稳地离开这个吸血的旋涡，绝无可能。
果然，第一个发难的，是贾张氏。
看到何雨柱背上的行李，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要搬走，贾张氏那张布满横肉的脸瞬间扭曲，算计落空的疯狂让她彻底撕下了伪装。
“哎哟！我的天爷啊！没法活了啊！”
她一屁股墩坐在冰凉的地上，动作娴熟流畅，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紧接着，她抄起脚上那只布鞋，扬起黑乎乎、油光锃亮的鞋底，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一边开始她那套赖以成名的撒泼戏码。
“何雨柱！你这个天杀的白眼狼啊！你这是要卖了房子跑路啊！”
“你爹妈死得早，是谁家接济你？是我！是我贾家看你可怜，三天两头给你送棒子面！你现在翅膀硬了，就要忘了我们家的恩情吗！”
“你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给我家东旭结婚用怎么了？你宁可卖给外人，也不给你从小看到大的东旭哥！你这是黑了心肝啊！不孝的东西！”
她的哭嚎声尖锐刺耳，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颠倒黑白的无耻与恶毒，像一把把锥子，狠狠扎向周围人的耳朵。
“卖房跑路？”
“给贾家东旭结婚？”
邻里间的窃窃私语声立刻大了起来，一道道或好奇、或质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精准地投射在何雨柱身上。
这正是易中海想要的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在贾张氏的哭嚎声稍歇的间隙，迈着四方步，走上前来。
他没有去看地上撒泼的贾张氏，而是将目光沉沉地压在何雨柱身上，摆出一副大公无私、为院里主持公道的姿态。
“雨柱啊。”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你贾大妈说的话，虽然糙了点，但理不糙。这房子的去向，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咱们整个大院的事。”
“你作为院里的一份子，任何重大决定，都必须经过院委会的集体讨论。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这房子到底怎么回事！否则，你不能走！”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瞬间将何雨柱的个人行为，上升到了“集体”的高度。
周围的邻居们纷纷点头，看向何雨柱的眼神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审视。
在这个时代，“集体”二字，有着泰山压顶般的分量。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一张张丑陋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