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当天幕再次亮起时,那悲壮激烈的海战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幽静得令人心悸的日式院落。
精致的枯山水,雅致的纸拉门,处处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禅意。
天幕左上角,冰冷的黑字标注出地点。
日本,马关。
画面中,两名身穿深色满清官服的大臣,正襟危坐。
不,那不是危坐。
他们的脊梁是塌陷的,头颅深深垂下,仿佛脖颈上压着万钧巨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抽干了精气神的颓败。
在他们对面,是几名身着西式礼服的倭寇代表。
他们靠在椅背上,姿态轻松,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贪婪。那眼神,不是在看两个对等的谈判者,而是在审视两只待宰的羔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的屈辱感。
一份厚厚的契约,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用一种近乎羞辱的姿态,推到了清廷大臣的面前。
纸张划过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声音,在万朝时空无数人的耳中,却无异于利刃刮骨。
天幕的画外音,在这一刻响起。它的语调低沉,不带任何情感,却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死刑判决书。
“甲午战败,清政府被迫在马关签字。”
“这一纸《马关条约》,将华夏的尊严,彻底踩入泥泞。”
话音未落,一行行巨大的黑字,在天幕中心轰然蹦出!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火的气息,狠狠抽在所有观者的脸上!
一、割让辽东半岛、湾湾全岛及所有附属各岛屿!
二、赔偿军费白银,两亿两!
两亿两!
当这三个字和后面那一长串零,如同烙印般刻在天幕之上时,整个大明时空,紫禁城内,死一般的寂静。
崇祯皇帝朱由检,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他的眼眶猛地一缩,血丝从眼白深处疯狂蔓延,将那双本就疲惫的眼睛染成一片猩红。
他身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整个人,几乎是瘫软下去,重重地砸在身后的龙椅之上。
“两亿两……”
崇祯的嘴唇在哆嗦,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荒谬与凄凉。
为了什么?
为了辽东的军饷,为了剿灭流贼的开支,他朱由检,已经到了何等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放下了九五之尊的颜面,在朝堂上,近乎卑微地哀求那些勋贵、那些文臣,求他们捐出一点银子,共赴国难。
回应他的,是哭穷,是沉默,是那一双双冰冷麻木的眼睛。
他卖掉了宫中所有能卖的金银器皿,将自己的用度一减再减。
他身上的龙袍,袖口处甚至有一个用金线小心翼翼缝补起来的补丁。
他做到了一个帝王所能做的一切。
可他连区区几十万两,都凑不出来。
而现在,天幕告诉他,这个腐朽的后世王朝,这个刚刚因为挪用军费修园子而战败的王朝,一纸条约,就赔出去了两亿两!
两亿两白银!
“呵……呵呵……”
朱由检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干笑。
笑着笑着,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通红的眼眶中决堤而下。
那是帝王之泪。
更是亡国之君的血泪!
“若是给朕……”
“若是给朕两亿两!!!”
他猛地从龙椅上撑起身子,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一片惨白。
“朕能武装百万雄兵!!”
“朕能将辽东踏平,将那些建奴的脑袋,一个个堆成京观!!”
“朕能让天下所有流离失所的百姓,都有饭吃,有衣穿!!”
“朕的大明……朕的大明何至于此啊!!!”
一声凄厉的咆哮,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扑倒在御案之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失控地爆发出来。
那是对命运不公的极致控诉!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这个在煤山上省吃俭用,连一件新龙袍都舍不得做的皇帝,求不来十万两救命钱?
而那个老妇人,那个大清,平日里挥霍无度,穷奢极欲,赔起钱来,却是如此的“豪迈”!
两亿两白银,眼睛都不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