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热油激发的葱香与肉香瞬间完成了最后的融合，霸道地填满了屋内的每一寸空间。
李卫民没急着动筷子，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不仅是对食物的尊重，更是在享受一场即将上演的心理博弈。
窗外，北风呼啸，那层原本就薄如蝉翼且满是孔洞的窗户纸，根本挡不住这股在这个年代堪称“生化武器”般的香气。
李卫民夹起一块还在颤巍巍抖动的五花肉送入口中，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故意发出了稍微有些夸张的咀嚼声，紧接着是喝汤时“呼噜呼噜”的声响。
这一连串的声音，通过寒冷的空气传导，精准地钻进了蹲在墙根底下还没散去的某些人耳朵里。
【检测到高频情绪波动。】
【来源：贾张氏。】
【情绪性质：极度贪婪、嫉妒、生理性饥饿引发的怨毒。】
【数值：+100...+120...+150...】
李卫民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屏。
他几乎能脑补出那老虔婆此刻正贴着墙根，在那儿拼命抽动鼻翼，浑浊的老眼里冒着绿光，喉咙里像吞了火炭一样干咽唾沫的丑态。
在这个连棒子面都要算计着吃的年月，这一碗油汪汪的白面肉丝面，足以摧毁一个禽兽最后的理智防线。
“咚、咚咚。”
门板被敲响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柔弱，和刚才贾张氏那种砸门的架势截然不同。
“卫民兄弟，睡了吗？”
是秦淮茹。
声音里仿佛含着蜜，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讨好，“姐看你这屋灯还亮着。家里棒梗实在饿得睡不着，一直在闹腾。姐想问问，能不能借个碗筷……或者，姐帮你把锅刷了也行，哪怕剩点面汤……”
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说是借碗筷刷锅，只要门一开，那所谓的“面汤”就能变成连锅端，甚至以后这扇门就成了她贾家的后厨房。
李卫民坐在桌前，连头都没抬，筷子依旧稳稳地夹着面条。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冷淡得像外面的冰棱子：“秦淮茹，带着你婆婆滚回前院去。”
门外的呼吸声明显一滞。
“卫民，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姐也是没办法……”
“三秒钟。”李卫民放下筷子，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紧闭的门闩，仿佛透过木板看到了外面那个正在演戏的女人，“如果不退后，我现在就去敲前院阎老师的门，借他的自行车去厂里找保卫科张铁柱。刚才灵堂的事儿笔录还没写完，我不介意加上一条‘深夜骚扰烈士家属意图不轨’。”
这一句话，精准地掐住了秦淮茹的七寸。
张铁柱那个煞神的名字现在就是贾家的紧箍咒。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布鞋摩擦地面的细碎脚步声，那是慌乱撤退的声音。
【收到来自贾张氏的无能狂怒：+200。】
李卫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端起大碗，将最后一口浓汤一饮而尽。
在这个禽满四合院，想吃得安稳，手里就得时刻握着大棒。
次日清晨，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零星的雪沫子。
李卫民穿上一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中山装，将烈士遗孤证明和红星轧钢厂的入职介绍信妥善地放在贴身口袋里，推着那辆有些生锈的二八大杠出了院门。
红星轧钢厂，这个万人大厂就像一头巨兽匍匐在京城的晨雾中，高耸的烟囱吞吐着黑烟，机器的轰鸣声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报到处设在行政楼的一楼。
屋内生着炉子，暖烘烘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茶叶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负责后勤接待的是个胖子，叫周海生。
他正捧着搪瓷茶缸看报纸，听见动静，眼皮子懒洋洋地抬了一下。
当看到李卫民递过来的介绍信上那“南锣鼓巷95号”和“李卫民”几个字时，他那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实了一下，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昨晚四合院的事儿，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半个厂区。
一个刚死了爹的小年轻，居然敢跟八级工易中海叫板，还把保卫科给搬了出来，这在周海生这种老油条眼里，不是能耐，是“刺头”。
“李卫民是吧？”周海生慢吞吞地放下茶缸，伸出一只胖手接过档案袋，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顺手压在了胳膊肘底下，“医务室那边编制最近有点紧，你这手续嘛，可能得走个几天流程。”
这是要给下马威。
李卫民站在桌前，神色平静地看着周海生那满是烟垢的牙齿。
他没有像普通新人那样递烟赔笑，也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目光落在周海生手边的那个茶缸上，淡淡开口：“周主任，厂里规定烈士家属入职享受优先通道。如果不走流程，那我只能拿着档案去问问杨厂长，是不是厂里的抚恤政策有了新变化。”
周海生脸上的肥肉一抖。